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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特别篇 与你停在故事尽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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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偏偏来找你这样一个混蛋。你刚刚被他骂了一顿,脑袋都有点晕:你第一次知道他还会生气,甚至还会骂你。

“与其自我逃避,不如去写点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吧。”他说。

“绝对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句话似乎有一种旅行家的潇洒。也有可能是因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北原和枫正站在当地的地标建筑上,俯瞰着整个城市,烈烈的风吹过他的衣服。他仰起脸,与圣母像互相对视。

高处有着很冷的风。你贴着他,浑身都紧绷着,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一点恐高。他侧过头来看你,轻快地笑起来。

他的手紧握着你的手。

多神奇啊,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人,却这么喜欢高处的地方。你从脉搏上感觉到他那颗正在泵送热血的心脏,如同在感受一只飞翔中的鸟。

一只能够飞越喜马拉雅山的鸟,一只能把大地上的生物带到不属于他们的天空的鸟,一只有着宽阔翅膀与温暖羽毛的鸟。

一只本来不能飞的鸟——然而它现在已经无法落下。

于是你突然想要写一个关于停下的故事: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地抓着你,以至于你罕见地找到了最初开始写作时的激。情。

“我想要写的故事……”

你看向他,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你开口:“是关于一个回家的旅行家的故事。”

北原和枫大概有那么一会儿愣住了。而你则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到诗歌本身。

最浓缩的体裁,文学的冠冕。

一种能够被写上几十上百万字的东西,最后都以某种奇特的形式浓缩在了几行音韵穿插的句子里,汇聚在了那对眼睛里:然后他在阳光下对你笑了笑,于是一切的秘密都被太阳明亮的颜色遮挡起来,只剩下了转瞬即逝的、仅被潜意识捕捉的痕迹。

你要写关于他的故事。在做出这个决定前,你甚至都不敢说了解这个人,就像是你永远都不敢说自己能完全地了解一首诗。但你已经决定要通过这种方式送出一个祝福。

“我记得你说过,我的作品让你想到了家乡。”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女人,但对于孩子来说,只有一个女人的子。宫孕育了他。当她死去后,就算是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母亲”。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地方,但只有一个地方让人如此难以割舍,在向它分享了生命中最纯粹的时光后,它就成了你灵魂的一部分。当它消失后,旅行者不管在世界上踏足过多少地方,也找不到第二个“故乡”。

你没有办法把他的故乡带回这个世界,你能做的只有祝福:祝福这位旅行家最后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祝福这风中的鸟能够停下。

这个带着祝福意味的、你真正想写的故事到底写了多久呢?

你记不清楚,但还是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伴随着打字机般的咔哒声,你看向远方的太阳。二月太阳正在进行它最后的一次升起,每四年才会迎来这样一个庄严的时刻。

“生日快乐,北原。”你说。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他停下正在调整相机光圈的动作,歪了歪脑袋。

“现在是几号?”他问。

“二十九号。”这回轮到你有些无奈地看他了。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糟糕。”他说,“我还以为是三月一号,芥川的生日呢。”

“……说起来,你的生日为什么是二十九号?”你假装没听见,继续问道。

这个生日的日期是北原和枫之前提到过的,但他出生的那一年并非是闰年——那是没有二月二十九日的一年。

“这个啊,用文学性的语言来说,我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意外。”

北原和枫很自然地说道,他抬起眼眸看看太阳,又去看看自己手中的相机,然后皱着眉开始调整色温:“用现实一点的话来说,我希望大家不用每年都操心给我什么生日礼物。”

他用镜头对准了日出的方向,脸上扬起一个笑容。而你的目光对准着他眼瞳中跳动的一个光点。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一直盯着天空看,以至于那些星星在他生命中的比重那么大呢?

你又忍不住想要叹气了,把笔记本电脑、连同里面的那个故事一起合上,放在膝盖上,和身边的人一起看着日出。

故事里,那个风尘仆仆的旅行家终于在一个地方停留了下来。那里有许多认识他的人,也有更多不认识他的人。有狗在叫,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响个不停。一家做糖醋肉的味道传过来。摩托车停下的声音粗暴而又戛然而止。

在夕阳中,他走过一个熟悉的小巷,用熟悉的话打招呼,走进楼梯,来到门口,有些自我怀疑地打量一下它,再不怎么熟练地用不怎么熟悉的钥匙开门。

躺在沙发上的少女侧过头,打了个哈欠,一副半困不困的样子。

“蛋糕在桌上。”

她说:“生日快乐啦,哥。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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