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清晨的回忆(第1页)
晨曦刚漫过须弥城错落的屋顶,金色的光线穿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在房间的地毯上。迪特里希是在一片安静里醒过来的。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窗外远处街巷里渐渐响起的、属于清晨的细碎动静。商贩们推着木车走过石板路,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教令院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混着草木与沙土的气息,一同飘进窗内。这是独属于须弥城的清晨,安稳,柔和,带着沙漠与绿洲交织的独特宁静。与他故乡蒙德那永远飘荡着风与歌声的清晨,截然不同。可即便在这样陌生的城市里,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依旧是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床的另一侧已经凉透了。平整的被褥上,只剩下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和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是塞西莉亚花的味道。清淡、干净,带着风的气息,像那个人本身一样,来的时候轻柔,走的时候无声。不浓烈,不张扬,却能轻易钻进鼻尖,缠绕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迪特里希趴在枕头上,愣了好一会儿。他睁着一双还有些朦胧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床面。果然……又不在了。从很早以前他就发现,温迪总是这样。好像永远不会安安稳稳地留在一个地方,等到天亮,等到他醒来,对方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一阵真正的风。来过,停留过,温柔过,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留一句告别,不做一声叮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花香,证明他昨夜真的来过。迪特里希将脸颊轻轻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温迪的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格外让人安心。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清晨。习惯了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习惯了只靠一缕花香确认对方的存在。可每一次,心底还是会悄悄泛起一丝细微的失落。像被风吹落的蒲公英,轻轻飘着,落不到实处。他不是想要束缚那阵风。他比谁都清楚,巴巴托斯是自由的神明,风本就不该被任何一处屋檐困住。他只是……会有一点点舍不得。舍不得那短暂的陪伴,舍不得那份触手可及的温柔。迪特里希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在床尾。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暖得让人犯困。他垂着眼,一件一件慢悠悠地套上衣服。动作懒散又舒缓,像一只还没睡够的小猫,连指尖都带着没睡醒的绵软。布料柔软,贴在皮肤上很舒服。是轻薄透气的棉麻材质,颜色是温和的米白色,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秀柔和。这是温迪之前在须弥的市集上帮他挑的。当时那位青色衣衫的神明站在摊位前,眼睛亮晶晶地指着这套衣服,语气轻快又认真。“这个好看,特别适合你,在须弥穿也不会觉得热。”他甚至没有问迪特里希的意见,就自顾自地付了钱,把衣服塞进了他怀里。那时的温迪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迪特里希抱着那套衣服,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现在穿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他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残留着昨晚的一点记忆。那些片段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书页,只能勉强拼凑出大概的轮廓。昨天晚上,他是和卡利普索、卡利斯塔聊着天睡着的。在意识深海那片安静又广阔的空间里,三个意识彼此靠近,没有隔阂,没有隐瞒。卡利普索的声音总是温和沉稳,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无论说什么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卡利斯塔则截然相反,他的意识锐利而冷静,说话直接干脆,总能一针见血地看穿许多事情。一开始只是随便说说话。说说须弥城里奇怪的学者,那些为了研究可以废寝忘食、甚至连吃饭都能忘记的怪人。说说街边卖的干果,酸甜的、香脆的、带着异域香料味道的,每一种都新奇又特别。说说教令院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繁复的雕花与厚重的石墙,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知识与秘密。他们还聊到了蒙德。聊起风起地的大树,聊起低语森林的月光,聊起明冠峡一望无际的风车与蒲公英。聊起那位永远穿着青衫、抱着里拉琴的风神。聊着聊着,困意就压了上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意识就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结束对话的。不记得卡利普索最后说了什么安抚的话,也不记得卡利斯塔是不是无奈地叹了气。再醒来,就是现在。干净的房间,温暖的阳光,还有身边空荡荡的床榻。他是怎么回到床上的?迪特里希揉了揉眼睛,心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一个答案。,!……应该是巴巴托斯大人把他抱进来的吧。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在这座人生地不熟的须弥城里,会这样照顾他、在意他、默默为他做好一切的人。只有温迪。这么一想,少年的脸颊莫名有点发烫。像是有一团小小的暖火,从心口一直烧到了耳根,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被神明温柔抱起,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这样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赶紧低下头,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掩饰似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眼睛微微泛红,水汽蒙蒙的,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蝴蝶脆弱的翅膀。房间里很安静。静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须弥的风与蒙德不同,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温润,拂过枝叶时沙沙作响,格外轻柔。迪特里希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桌边。地毯是温迪特意让人铺的,说须弥的地面偏凉,赤脚踩上去容易不舒服。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细微的小事都考虑得面面俱到。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份早餐。一个煎得刚刚好的煎蛋,蛋黄微微流心,边缘焦香却不糊,色泽金黄诱人。旁边是两片烤得酥脆的面包片,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花哨的酱料。一看就是出自温迪的手笔。不华丽,不精致,却足够用心。是温迪留下的。迪特里希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木桌。心底的暖意又多了一分。他拿起面包轻轻咬了一口。脆脆的,麦香很足,在口腔里慢慢散开,朴素又踏实。其实对他来说,这样就够了。不需要多么丰盛,也不需要多么精致。只要是温迪准备的,他就觉得很好吃。对他而言,食物的味道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份早餐里藏着的,那份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在意。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又安静,生怕打扰了这清晨独有的宁静。阳光一点点爬上桌面,落在他的手背上,暖得让人昏昏欲睡。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对了……昨天晚上,卡利斯塔好像和他说了什么来着?记忆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雾。他努力回想,眉头轻轻蹙起,试图从混乱的意识碎片里抓住一点有用的信息。好像……是很着急的语气。一向冷静淡漠的卡利斯塔,很少会用那样焦躁的语调说话。那种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好像……提到了喜欢之类的词。喜欢……谁?喜欢他吗?迪特里希歪了歪头,一脸茫然。他停下咀嚼的动作,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墙壁。想不起来。真的记不清了。那些话语像是被清晨的风吹散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完整的句子。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模糊的“喜欢”,在脑海里轻轻飘荡。他并不知道,自己完全记反、也完全漏掉了最关键的那部分。昨晚在意识深海里,卡利斯塔是真的急了。一向冷静锐利的他,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在共享的视野里,他看得太多,也看得太透彻。所以他才会那样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迪特里希。他让迪特里希离风神远一点。离温迪远一点。不要太过靠近,不要太过依赖,不要把所有的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给那位神明。因为卡利斯塔看得太明白了。那双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青色眼眸,落在迪特里希身上的时候,早就不是什么长辈看后辈、神明看信徒的眼神。那是喜欢。是克制不住、藏也藏不住的喜欢。是连神明都无法压抑的、深沉又温柔的心动。意识深海里,三人共享视野。卡利斯塔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看见迪特里希捧着一束精心打理的塞西莉亚花,小心翼翼地递到温迪面前时,那位风神一瞬间怔住的模样。平日里永远带着戏谑与散漫的青色眼眸,在那一刻骤然睁大。眼底的光,猛地亮起来。像沉寂千年的星空,一瞬间被全部点亮。连呼吸都轻了半拍,连指尖都微微僵硬,连一贯轻松自如的笑容,都短暂地凝固在唇边。那种悸动,那种毫无掩饰的心动,根本瞒不过同一片意识里的卡利斯塔。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准到可怕。从他第一次看见温迪看向迪特里希的眼神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份温柔太过厚重,那份在意太过明显,那份注视太过专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关怀与照顾。所以他才那么着急地提醒迪特里希。他想让那个单纯懵懂的少年,早点看清那位风神藏在笑容背后的心思。他想让迪特里希保护好自己,不要在不知不觉中,深陷进神明温柔的陷阱里。可偏偏,迪特里希聊着聊着就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只残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喜欢”碎片,把真正重要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还会天真地以为,那是在说别人喜欢自己。迪特里希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捧着水杯小口喝水。清澈的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残留的面包碎屑,也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融融的。他一点都没往深处想。一点都没意识到,卡利斯塔口中的那个“喜欢”,指向的是谁。一点都没把那份模糊的提醒,与那位总是笑容温柔的风神联系在一起。在他单纯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简单得近乎直白。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温迪对他很好。好得超出了普通的关照,好得让他从心底里觉得安心、依赖。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在他这里,一切都很简单。巴巴托斯大人是温柔的神明。是会唱歌给他听,会陪他说话,会在他难过的时候默默陪在身边的人。是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抱回房间,会记得给他准备早餐,会为他挑合适衣服的人。是他很喜欢、很信任、很愿意一直追随的人。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有往更深一层想过。从来没有想过,那位自由不羁、看似对谁都一样温和的风神,会对他抱有不一样的心思。从来没有想过,神明的温柔背后,藏着那样沉重而专一的喜欢。在他的认知里,温迪是属于风的,是属于蒙德的,是属于所有人的。那样自由的人,怎么会偏偏只对他一个人,产生那样特别的情感呢。他不敢想,也从未想过。迪特里希放下杯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像一只乖巧等待主人的小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点点阳光的痕迹里,思绪慢慢飘远。他在想,温迪去哪里了呢?是去城里闲逛了吗?须弥城这么大,有各种各样新奇的店铺,有香气扑鼻的小吃,有穿着特色服饰的行人。以温迪的性格,一定会兴致勃勃地逛遍每一条小巷。还是找到哪里有果子酒,一个人偷偷喝去了?那位神明对美酒向来没有抵抗力,只要闻到酒香,就会忍不住凑上前去。说不定现在,正坐在某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听着来往旅人讲述各地的故事。又或者,是坐在哪一棵高高的树上弹琴?须弥城有很多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坐在树梢上,一定能看到整座城市的风景。温迪最喜欢这样的地方。抱着他的里拉琴,弹着无人听过的小调,任由风吹动他青色的衣摆。少年托着腮,眼神清澈又懵懂,脑子里全是毫无章法的天真猜测。他一边想,嘴角一边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点点浅浅的弧度。光是想象温迪轻松自在的样子,他就觉得很开心。他完全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段心事,早已悄悄为他生根。温迪对他,最开始的确只是对待后辈那样的关爱。像看着一个需要被风轻轻护住的孩子,干净、纯粹,不带任何杂念。那时的温迪,看他就像看一个可爱的晚辈。会摸摸他的头,会给他讲蒙德的故事,会在他迷路的时候悄悄吹起一阵风,为他指引方向。没有心动,没有偏爱,没有任何越界的情愫。改变是从那一次意识深海开始的。当时温迪分出一部分意识,进入了迪特里希的意识深处。那是一片安静又脆弱的空间,藏着迪特里希所有不为人知的情绪。在那里,他看到了迪特里希最脆弱、最无助、也最真实的一面。少年卸下所有伪装,毫无保留地吐露心声。那些不安、那些迷茫、那些深藏在心底的依赖,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面前。没有丝毫隐瞒,没有丝毫防备。那样脆弱,却又那样信任他。像一只受伤的小鸟,不顾一切地扑进风的怀抱里。就是那一瞬间。一向散漫如风的神明,心口忽然轻轻一颤。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了最柔软的地方。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悄悄裂开了一条缝隙。那是第一次,无声无息的心动。连神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等那部分意识回归本体,所有记忆一同涌回来的时候,温迪才真正明白,那一瞬间的颤动意味着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少年脆弱又依赖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再后来,迪特里希慢慢长大了。从那个跟在他身后、仰着头、满眼崇拜的小小身影,长成了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年。眉眼清秀,气质温柔,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孩子气。干净得像一捧刚融化的雪,清澈得像一汪山间的泉。再一次见面时,少年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直白的依赖和:()原神:为自由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