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唤醒 三(第1页)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疯狂涌来,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从深渊底部攀附而上,死死攥住了迪特里希的心脏、骨骼,乃至每一寸尚且残存意识的肌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股狂暴、猩红、充满毁灭欲的力量一点点蚕食,那是深埋在他血脉之中,与生俱来的愤怒,也是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枷锁。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铁水烫过,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能溢出细碎、破碎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原本澄澈如暖阳的金色眼眸,此刻正被一层浑浊的黑雾慢慢覆盖,只剩下空洞与绝望,像一面被狠狠摔碎的琉璃镜,再也拼不回最初的模样。我是累赘吧。一个轻飘飘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他即将崩塌的意识里,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神,彻底裂出了无法弥补的缝隙。从出生起,他就是一个错误。是被尼伯龙根选中的容器,是被痛苦缠绕的灾星,是身边所有人的负担。他活着,只会给在乎他的人带来无尽的痛苦与灾难,只会让那些温柔的守护,变成压垮他们的沉重枷锁。放弃我吧。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要再为了他耗费心神,不要再为了他对抗那些无法撼动的黑暗,不要再因为他,让原本自由如风的人,被牢牢困在这满是硝烟与痛苦的地方。抛弃我吧。忘记我吧。就当他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当那些相伴的时光,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梦醒了,风依旧自由,云依旧舒展,所有人都能回到没有他的、平静幸福的生活里,只有他,坠入无边的黑暗,就足够了。就在这无尽的自我否定与绝望即将彻底淹没他的瞬间,一股清浅又熟悉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鼻尖。是风的味道,是原野上青草的芬芳,是晨曦中塞西莉亚花的甜香,是藏在风笛余韵里的温柔,是独属于温迪的、能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下来的味道。这缕气息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硬生生撕开了笼罩在他意识里的厚重黑雾,让他混沌的神智,短暂地清醒了一瞬。迪特里希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那双被破碎感填满的金色眼眸,缓缓对上了近在咫尺的视线。温迪就站在他的面前,绿色的斗篷被无形的风轻轻扬起,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庞,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痛楚,那双如翡翠般澄澈透亮的绿色瞳孔里,没有风与诗的洒脱,没有神明的威严,只有清晰映照出来的、他自己的身影。破碎的。遍体鳞伤的。连灵魂都在片片剥落的。那是迪特里希最不堪、最狼狈的模样,却毫无保留地,被完完整整地映在了温迪的眼底,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逃避,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不舍。心底最后一丝支撑着意识的力量,也在这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彻底开始消散了。愤怒,源自血脉的、不受控制的愤怒,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的血脉里横冲直撞,想要撕碎他的理智,吞噬他的情感,让他变成只懂毁灭的怪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那些温柔的记忆,那些温暖的陪伴,正在被猩红的黑暗一点点抹去,下一秒,他就会彻底沦为诅咒的傀儡,再也认不出眼前的人,再也记不起那些珍贵的时光。“迪特里希……求求你,别走……”哽咽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猝不及防地撞进迪特里希的耳中。那是温迪的声音,是他听了无数年、熟悉到刻进骨髓里的声音,可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轻快与灵动,只剩下浓浓的哭腔与绝望,像是被风折断翅膀的小鸟,无助又悲伤。温迪伸出手,轻轻扶住了迪特里希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他不想,他真的不想看着这个被他从小护到大的孩子,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逝,看着他被诅咒吞噬,看着他连最后的灵魂,都碎在风里。他是巴巴托斯,是自由的风神,是守护蒙德千年的神明,他能呼风唤雨,能奏响诗篇安抚魔龙,能为了子民对抗一切黑暗,可此刻,面对眼前即将消散的迪特里希,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巴巴托斯大人?迪特里希的意识里,轻轻闪过这个称呼。他没办法出声,没办法抬起手,没办法给眼前哽咽的神明任何回应。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着那双破碎的金色眼眸,静静地看着温迪,看着这个陪他长大、护他周全、给了他所有温暖的人。从他记事起,身边就有温迪的身影。在他被噩梦折磨、彻夜难眠的时候,是温迪坐在他的床边,奏响温柔的风笛,用风的力量抚平他的痛苦;在他孤独一人、无人相伴的时候,是温迪牵着他的手,走过蒙德的每一片原野,看遍每一次日出日落;在他因为自己的诅咒而自卑、痛苦的时候,是温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不是累赘,他是被爱着的孩子。,!他的整个世界,都是温迪给的。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想让温迪离开他。我不想拖累你们。他在心里无声地诉说。不想让你因为我,一次次对抗尼伯龙根的黑暗,不想让你因为我,耗费神明的力量,不想让你因为我,失去属于你的自由与洒脱。或许我死了,尼伯龙根的计划也会失败吧?他是计划的核心,是尼伯龙根的容器,只要他消失了,那些妄图利用诅咒颠覆一切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那些围绕着他的纷争、痛苦、灾难,都会随着他的消亡,彻底烟消云散。或许没了我,你会活的更自由吧?你是风,是不受任何束缚的巴巴托斯,不该被他这样一个被诅咒缠身的累赘困住,不该为了他,放弃诗与远方,放弃无边的自由,守在这满是痛苦的地方。你也会幸福吧?没有他的拖累,你可以继续奏响你的风笛,游历七国的山川湖海,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再也不用为了他提心吊胆,再也不用为了他泪流满面,再也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这样,就很好了。温迪再也忍不住,轻轻弯下腰,将那个瘦弱、冰冷、即将破碎的孩子紧紧抱进了怀里。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眼前的人彻底化为飞散的风。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滴,轻轻砸在迪特里希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他冰冷的肌肤缓缓滑落,烫得他本就麻木的心,都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疼。“不是的……迪特里希……你是被所有人爱着的……”温迪将脸埋在迪特里希的发丝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唤醒眼前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他明白,他从来都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负担,他是被风爱着,被蒙德爱着,被他拼尽全力守护着的珍宝。神明也会哭的吗?迪特里希混沌的意识里,轻轻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在他的印象里,巴巴托斯大人永远是自由洒脱的,是笑着奏响风笛的,是无所不能的,是纯洁的、不会被凡尘俗世牵绊的神明。这是他的神明,也是蒙德的神明。他见过神明呼风唤雨的模样,见过神明温柔守护子民的模样,见过神明与特瓦林嬉戏打闹的模样,却从来没有见过,神明哭的模样。原来,神明也会流泪,也会因为一个凡人的痛苦,而哭得如此伤心,如此无助。神明也会有做不到的事吗?他一直以为,神明是无所不能的,能实现所有的愿望,能抚平所有的痛苦,能守护所有想守护的人。可此刻,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满眼绝望的温迪,他忽然明白,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神明无法轻易斩断与生俱来的血脉,无法让被命运选中的孩子摆脱痛苦,无法留住即将消散的灵魂,无法让所有的美好都永远停留。即便是掌控风与自由的巴巴托斯,也有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的时刻。就在迪特里希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时候,一道稚嫩又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这片弥漫着悲伤的空间里轻轻响起,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满满的童真与欢喜,落在了温迪的耳边。“巴巴托斯大人,你是喜欢莓果布丁呢?还是喜欢苹果布丁呢?”温迪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迪特里希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缓缓扭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光影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虚影,那是年幼时的迪特里希。小小的孩子穿着干净的浅色衣衫,金黑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破碎与绝望,只有满满的星光,像被暖阳包裹的琉璃,澄澈又明亮,盛满了不谙世事的欢喜与期待。他的两只小手,各自托着一个精致的白色托盘,托盘里放着刚刚做好的布丁,一份是酸甜的莓果布丁,泛着淡淡的粉色,一份是清甜的苹果布丁,带着温润的米白色,两份布丁都散发着甜甜的香气,是属于童年最温暖的味道。那是迪特里希第一次吃到布丁。是温迪带着他,偷偷溜进蒙德城的甜品店,亲手为他买的。小小的孩子第一次尝到这样甜腻又温柔的味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份布丁,仰着小脸,满心欢喜地问着自己最喜欢的神明,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巴巴托斯大人的面前。温迪的目光瞬间呆滞了,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个小小的、快乐的身影,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温柔的碎片,在此刻一一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还没等他从这份突如其来的回忆里回过神,另一边的光影里,又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依旧是年幼的迪特里希,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用彩色纸糊成的风筝,风筝上画着小小的风之翼,画着翱翔的飞鸟,是他亲手画的,想要送给巴巴托斯大人的礼物。孩子仰着小脸,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小的撒娇:“巴巴托斯大人,你能带我放风筝吗?”那是迪特里希和他第一次放风筝。在风起地的原野上,漫山遍野的风车菊随风摇曳,温迪牵着小小的迪特里希,握着他的小手,一起将风筝送上天空。风轻轻吹过,风筝在蓝天上自由翱翔,小小的迪特里希追着风筝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传遍了整片原野。那时候的迪特里希,没有诅咒的困扰,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有纯粹的快乐,只有对身边神明满满的依赖。“巴巴托斯大人,我能和你一起睡吗?”又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光影里,小小的迪特里希抱着柔软的枕头,站在温迪的床边,因为做了噩梦,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红,却依旧仰着小脸,怯生生又满是期待地看着他。每一个被噩梦折磨的夜晚,都是温迪陪着他入睡,用风的温柔包裹着他,让他能拥有片刻的安稳。“巴巴托斯大人,特瓦林叔叔去哪里了?”孩子的声音带着小小的疑惑与担忧,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远去的巨龙身影,紧紧攥着温迪的衣角,担心着那个总是温柔对待他的特瓦林叔叔。那时候,温迪会蹲下身,轻轻摸着他的头,告诉他,特瓦林只是去远方游历,很快就会回来,带着风的消息,带着远方的故事。“巴巴托斯大人,我好想你。”这道声音轻了很多,像是隔着漫长的思念,带着淡淡的委屈与依赖。是迪特里希在被噩梦折磨、独自承受痛苦的时候,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的话。他从来都不说,却把对巴巴托斯的思念,刻在了每一寸灵魂里。“巴巴托斯大人……”“巴巴托斯大人……”一道又一道稚嫩的声音,在空间里不断响起,一个又一个年幼时的虚影,在光影里缓缓浮现。有捧着野花,蹦蹦跳跳跑到温迪面前,想要把最美的花送给神明的迪特里希;有跟着温迪学吹风笛,笨手笨脚却无比认真的迪特里希;有坐在温迪的肩头,看着远方的风景,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小愿望的迪特里希;有抱着温迪的手臂,甜甜地说着要永远和巴巴托斯大人在一起的迪特里希……那些全是他与温迪最珍贵的时光,全是没有诅咒、没有痛苦、只有纯粹温暖与快乐的时光。每一个虚影,都有着亮晶晶的金色眼眸,每一个声音,都带着满满的依赖与欢喜,每一个身影,都鲜活又明亮,和此刻怀里破碎、冰冷、即将消逝的迪特里希,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温迪怔怔地看着眼前无数个小小的虚影,眼泪流得更凶了,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迪特里希的发丝,打湿了他的衣襟,也打湿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时光。他的迪特里希,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快乐、天真、对世界充满期待的孩子啊。他本该在风的守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吃着甜甜的布丁,放着自由的风筝,听着最美的诗篇,拥有最圆满的幸福,而不是被与生俱来的血脉折磨,被尼伯龙根的计划裹挟,被痛苦与绝望包裹,最后连活下去,都变成一种奢望,连留在自己身边,都觉得是拖累。“迪特里希……”温迪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迪特里希冰冷的额头,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破碎的温柔,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负担。”“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温柔的孩子,是风最疼爱的孩子,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尼伯龙根的计划会失败,血脉会被斩断,所有的痛苦都会过去,你会好好地活着,吃最:()原神:为自由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