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慈悲一击净化地心(第1页)
纪蓉抱着林焰,缓缓向地心空间的出口飘去。林焰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这不是物理上的轻,而是概念上的——他的意识深处,那些构成“林焰”这个人的核心特质,有太多太多在刚才的燃烧中,随着上千个文明的痛苦一起,化作了灰烬。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一具还有呼吸、还有心跳,但灵魂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躯壳。麻雀跟在纪蓉身后,一言不发。铁砧-7的单眼偶尔闪烁,那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记录这一刻的沉默,记录这一刻的悲壮,记录一个叫林焰的年轻人,为了终结一亿两千万年的痛苦,把自己烧成了空壳。身后,那片曾经承载了上千个文明、一亿两千万年痛苦的空间——寂静。干净。没有痛苦,没有哀嚎,没有绝望。只有虚无。但虚无,有时候比痛苦更可怕。因为痛苦至少证明——还存在。虚无,是什么都没有了。那些被吞噬的文明,那些从未被记住的名字,那些一亿两千万年来每一秒都在饥饿、每一秒都在绝望的灵魂——全部消失了。连最后一声“谢谢”,都已经消散在虚空中。“他们……真的走了吗?”麻雀轻声问。纪蓉没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希望他们走了。希望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希望他们一亿两千万年的痛苦,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但她怀里抱着林焰,她感受着他轻得像羽毛的身体,她想起了那个叫“第一个”的老人最后说的话——“我把我最后能给的……给你们。”那是什么意思?那意味着什么?那光点融入了徽章,那徽章微微一闪,然后归于平静。但“归于平静”,就代表结束了吗?还是代表……新的开始?纪蓉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林焰带回去。带回去,让最好的医生看看他。带回去,让所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带回去——“纪蓉。”铁砧-7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了?”“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纪蓉猛地停下脚步。“什么异常?”“来自……你们身后。”纪蓉缓缓转身。麻雀也跟着转身。然后,她们看到了——在那片已经彻底空了的黑暗空间中,在那片所有痛苦都已经消散的虚空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光点,正在重新亮起。不是“第一个”的光点。不是艾瑟兰人的光点。不是任何被吞噬文明的光点。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彻骨的、带着某种机械规律性的……光。那光点一闪一闪,像某个沉睡已久的系统,正在启动。“那是……”麻雀的声音发颤。纪蓉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那个光点,晶体右臂疯狂闪烁,她在分析,在计算,在试图理解——三秒后,她明白了。“那是……坐标。”“什么坐标?”“那个核心的坐标。”纪蓉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那个痛苦漩涡,那个被我们以为已经彻底瓦解的核心——它最后释放的信号。”“信号?”“对。”纪蓉的右臂剧烈震颤,“它在向……某个地方……发送坐标。”“发送给谁?”纪蓉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答案。黑暗中,那个光点突然炸开,化作无数更细微的光丝,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光丝穿透地心空间,穿透岩层,穿透星球,射向宇宙深处。然后——在那些光丝延伸的尽头,在纪蓉、麻雀、铁砧-7的意识深处,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台上古计算机在执行最后的指令:“坐标已发送。”“等待响应。”“等待……播种者。”纪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播种者。那个吞噬了上千个文明的存在。那个制造了“守”、制造了“剩”、制造了这个覆盖三十万光年神经网络的存在。那个早已升维离开、却留下这个自动运行系统的存在——它还能收到信号?它还会回应?它还会……回来?“不……”麻雀的声音颤抖,“不可能……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不是已经升维了吗?不是说不会再回来了吗?”“不知道。”纪蓉的声音艰难,“但那个核心……那个痛苦漩涡……它不只是痛苦的容器。”“它还是……信标。”“一亿两千万年来,它一直在向播种者发送信号。”“发送什么信号?”“发送……”纪蓉看着那些延伸向宇宙深处的光丝,“‘还需要更多养料’的信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些痛苦,那些饥饿,那些绝望——不只是被吞噬文明的残留,也是……诱饵。”“吸引更多文明前来。”“吞噬更多文明。”“提供更多……养料。”麻雀的脸色惨白。“所以那个‘第一个’……他最后说的‘把最后能给的给你们’……不是礼物?”“是……”纪蓉闭上眼睛。“是坐标。”“他把核心的坐标,给了我们。”“不是作为感谢。”“而是作为……最后的请求。”“请求我们……”“彻底摧毁它。”“彻底切断这个信号。”“彻底让播种者……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麻雀沉默了。铁砧-7沉默了。她们看着那些光丝延伸向宇宙深处,看着它们消失在黑暗的尽头,看着那个冰冷的光点仍在闪烁,仍在发送,仍在等待——然后,她们同时明白了。林焰的牺牲,让那些被吞噬文明的痛苦得以安息。但那个核心本身——那个由播种者制造的、用来消化痛苦、发送信号的核心——它还在。它没有意识。它没有痛苦。它只是一台机器。一台一亿两千万年来从未停止运转的机器。一台仍在等待播种者指令的机器。一台仍在向宇宙深处喊“我在这里”的机器。只要它还在,就会有新的文明被吸引。只要它还在,就会有新的“守”诞生。只要它还在,一亿两千万年的痛苦循环,就不会真正终结。“必须……”麻雀的声音沙哑,“必须彻底摧毁它。”“对。”纪蓉睁开眼睛,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但不是我们。”“什么?”“我们四个,不够。”纪蓉缓缓放下林焰,让他靠在麻雀身上。然后她站起身,面向那些光丝延伸的方向,抬起晶体右臂。右臂开始发光。那光芒穿透地心空间,穿透岩层,穿透星球大气层,射向宇宙深处——射向正在星球轨道上待命的“晨星号”。射向“星火号”的残骸。射向联邦舰队。三秒后,通讯接通。“纪蓉?”莉亚博士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震惊,“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我检测到强烈的规则能量波动——”“莉亚博士。”纪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你们。”“需要什么?”“需要你们……把所有能用的能量,全部打下来。”“打到哪里?”“地心深处。”纪蓉抬起右臂,指向那个仍在闪烁的冰冷光点。“坐标,我发给你们。”“目标,那个核心。”“要求,一击彻底摧毁。”“用你们能调动的所有能量——轨道炮、主引擎、备用能源,甚至武器库里的每一发导弹——全部灌进去。”“全部。”莉亚沉默了整整五秒。五秒后,她的声音响起,同样平静,同样坚定:“收到。”“计算弹道,需要多久?”“三十秒。”纪蓉的右臂疯狂闪烁,“三十秒后,那个核心会进入一个短暂的‘休眠期’。那是它发射完坐标后、等待下一次启动的唯一窗口。”“窗口持续多久?”“三秒。”“三秒内,必须命中。”“如果没命中呢?”“那就永远没机会了。”莉亚深吸一口气。“明白。”通讯切断。纪蓉转过身,看向麻雀。“带林焰走。”“越远越好。”“你呢?”“我留在这里。”“为什么?”“因为需要有人在最后时刻,确认目标没有被干扰。”麻雀死死盯着她。“你疯了?”“没有。”“那个核心周围有残余的规则防护场。从轨道上发射的能量束,会被防护场偏转至少十七度。必须有人在防护场内部,用‘共振’的方式,给能量束做一个‘引导’。”“你怎么引导?”纪蓉抬起晶体右臂。“用这个。”“它和那个核心,都是播种者技术的产物。”“它们之间有……共鸣。”“当能量束降临时,我会用右臂共振,给核心制造一个‘吸引点’。”“让能量束……自动对准它。”麻雀的脸色变了。“那你会——”“会死。”纪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个级别的能量,加上核心被摧毁时的规则反噬,会在半径五百米内制造一个绝对湮灭区。”“任何物质、任何能量、任何存在,都会被抹除。”“包括我。”麻雀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纪蓉……”“没什么。”纪蓉笑了笑,“一亿两千万年的痛苦,都终结了。”“我这几十年,算什么?”,!麻雀说不出话。铁砧-7的单眼剧烈闪烁,硅基生命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叫做“悲伤”的情绪。“带林焰走。”纪蓉重复了一遍,“告诉他——”“如果他能醒过来。”“告诉他,我替他看了最后一眼。”“那个核心……确实灭了。”麻雀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抱起林焰,向出口飘去。铁砧-7紧随其后。纪蓉一个人留在原地,站在那片曾经承载了上千个文明的痛苦、如今却空空荡荡的黑暗空间中。她抬起右臂,看着那晶体在微弱的光芒中闪烁。“谢谢你。”她轻声说。“陪我走了这么远。”晶体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个仍在闪烁的冰冷光点。面向那个核心。面向那台一亿两千万年来从未停止运转的机器。面向所有痛苦的源头。“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光点继续闪烁,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在执行最后的指令。纪蓉笑了。“那开始吧。”她闭上眼睛。右臂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那光芒穿透黑暗,穿透虚无,穿透一切阻碍,射向那个冰冷的光点——射向核心。核心感觉到了什么。它的闪烁频率开始加快,像一台机器在疯狂计算。计算什么?计算这是威胁,还是什么?计算如何应对?计算——但来不及了。因为这一刻——宇宙在发光。轨道上,“晨星号”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舰长陈墨看着屏幕上纪蓉传来的坐标,深吸一口气。“所有能量,全部灌进去。”“主炮,发射。”一道直径三十米的能量束,从晨星号的炮口喷涌而出。那不只是能量。那是晨星号所有能源的极限输出。那是联邦舰队过去三个月攒下的全部储备。那是莉亚博士从“星火号”残骸里拆下来的最后一块燃料。那是——人类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慈悲。能量束撕裂大气层,撕裂岩层,撕裂一切阻挡,直直向地心深处贯去。同一时刻,核心的防护场启动。灰色的薄膜从核心周围浮现,试图偏转能量束。偏转角度——十七度。但就在能量束即将被偏转的瞬间——一道微弱的光芒,从防护场内部亮起。那是纪蓉的右臂。晶体在燃烧。在共振。在创造一个“吸引点”。能量束感受到了那个吸引点——方向开始微调。不再被偏转。直直向核心冲去。核心的闪烁频率达到极限——每秒上万次。它在计算。在试图理解。在试图……但已经没时间了。能量束——命中了。那一瞬间,整个地心空间被白光填满。那白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规则层面的光。是秩序与混沌同时燃烧的光。是被吞噬了上千个文明的痛苦,在最后时刻被净化的光。核心开始崩解。那些灰色的薄膜,一道接一道燃烧。那些烙印在薄膜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一道接一道消散。那些纹路里,藏着什么?藏着被吞噬文明的最后记忆。藏着每一个文明最珍视的东西。藏着那些从未被记住的名字。此刻——全部燃烧。全部消散。全部——回家。纪蓉站在白光中,静静看着这一切。她的右臂已经彻底燃烧殆尽。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但她没有痛。因为她在笑。“终于……”她轻声说。“结束了。”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突然熄灭。黑暗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的黑暗,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的黑暗——干净。彻底。没有任何残留。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等待。轨道上,陈墨盯着屏幕。屏幕上,地心深处已经彻底空了。那个核心,那个一亿两千万年来从未停止运转的机器——消失了。“目标……”他的声音沙哑,“彻底摧毁。”舰桥上一片死寂。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低下了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向地心深处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致以最后的敬意。麻雀带着林焰,终于从地心深处浮出。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曾经充满痛苦的空间,此刻什么都没有了。连纪蓉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她怀里的林焰——林焰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那枚徽章,在他胸口轻轻一闪。没有人注意到。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空了的地心。都在想着那个叫纪蓉的女人。都在默默地说:“谢谢。”“谢谢你。”“替我们……送他们回家。”黑暗中,最后一个声音轻轻响起。那是纪蓉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风,像海,像一亿两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宁:“第一个……我来了。”“带我去……你们那里吧。”“我也想……回家了。”声音消散在虚空中。永远消散。但那些被净化的文明——那些终于可以回家的灵魂——他们听到了。他们伸出手。迎接她。就像迎接一个久别的家人。:()破晓苍穹:异界机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