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红烛摇影洞房花烛(第1页)
洞房内红烛高烧,烛影在锦帐绣屏上摇曳生姿。大桥已卸去白日那顶镶宝金冠,青丝如瀑垂落腰际,仅用一根红丝带松松系着。她只着深红曲裾深衣,丝质面料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衣襟处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听见门外熟悉的脚步声,她微微抬头。烛光映着她的眉眼,肌肤莹白如玉,唇若初绽的朱砂。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望向推门而入的许褚,含着温柔笑意,又带着几分新婚少女的羞怯与期待。“夫人。”许褚轻声道,反手合上雕花木门,将外间的喧闹彻底隔绝。“夫君。”大桥起身,深衣下摆如流水般拂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走到许褚面前,仰脸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外间宾客都散了?”“散了。”许褚执起她的手。那手柔软纤细,指尖微凉,掌心却有细细的薄茧——那是常年抚琴留下的痕迹。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今日辛苦你了。站了整日,又应酬那些女眷。”大桥摇头,唇角漾开浅浅梨涡:“不辛苦。倒是夫君,既要应酬四方宾客,又要即席作赋……那篇赋,写得真好。妾身在房中听着,心都跟着颤。”“你听见了?”许褚引她在窗边榻上坐下。“全阁都听见了。”大桥眼中闪着光,如星子落进秋水,“妾身虽在房中,也能想见那景色之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定是极美的。还有‘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听得人心中激荡,恨不得也随夫君上阵杀敌呢。”许褚笑了,推开雕花木窗。秋夜江风带着湿润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几分酒意。远处江面如泼墨般深黑,月光洒下,碎成万点粼粼银波。几点渔火在远处江心明灭摇曳,真似赋中“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之景。更远处,山峦在夜色中如兽脊起伏,轮廓模糊。“日后带你亲去看。”许褚揽着她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肩头光滑的衣料,“不止江景,还有大别幽岫、南岳灵踪——赋中所写,皆是我庐江胜景。春天带你去灊县天柱山看杜鹃,夏日去巢湖泛舟采莲,秋日登大别山赏红叶,冬日……冬日便在舒城阁煮酒赏雪。”大桥轻轻靠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檀香混合的味道,心中涌起无限的安稳与甜蜜:“嗯,妾身都记下了。”忽然想起什么,她直起身:“对了,蔡姐姐她……”“昭姬怎么了?”许褚问。“她方才托侍女送来一份贺礼。”大桥起身走到紫檀木案前,取过一卷用红绸系着的绢帛,小心展开,“是她亲手抄录的《诗经·关雎》,字字工整清秀,笔力透绢。说是祝我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许褚接过绢帛。烛光下,绢面泛着柔和的象牙色,墨迹深深浅浅,确是蔡琰手笔——那字迹他认得,清丽中带着铮铮风骨,横竖撇捺间自有气节,一如她人。“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低声念诵,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在藏书楼中埋首抄经的少女身影。沉默片刻,他将绢帛小心卷起,用红绸重新系好,置于案头最显眼处:“昭姬有心了。”大桥轻声道:“蔡姐姐人很好。这些日子在府中,常讲中原故事。她琴艺绝伦,那日听她弹《幽兰操》,妾身都听哭了……她、她心里苦,却从不与人说。有次妾身见她独坐廊下望着北方出神,眼中尽是落寞。”许褚看着大桥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自己的这位夫人,有着怎样细腻的心思与宽广的胸怀。她并非不知蔡琰与自己过往的情谊,却能如此坦然接纳,甚至主动关怀。“夫君。”大桥声音更轻,如羽毛拂过心尖,“妾知君心中有琰姐姐。昔日青梅竹马之情谊,舒县城中的相知相惜,妾不敢或忘。”许褚一怔。大桥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嫉妒怨怼,只有水洗般的真诚:“若他日缘分使然,琰姐姐愿入许家之门,妾……妾愿与姐姐一同侍奉君子,共伴君侧。定当敬她如姐,和睦相处,绝不让夫君为难。”这话说得温柔而坚定,如春水潺潺,却字字敲在许褚心上,激起层层涟漪。他望着眼前这张年轻美丽的脸,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通达。这个刚刚成为他妻子的女子,竟在洞房花烛夜,说出这般深明大义、顾全大体的话。“夫人……”许褚喉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中,竟不知从何说起。“妾并非故作大度。”大桥微微摇头,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只是见过琰姐姐眼中深藏的落寞,听过她琴声里的孤寂。夫君是重情重义之人,若因妾身之故,让有情人不得圆满,妾心何安?夜半梦回,又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如三月桃花:“况且……妾自幼读《诗》《礼》,知贤妇当助夫成德,而非争宠善妒。《关雎》咏后妃之德,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樛木》喻君子能安下,福履将之。夫君乃当世英雄,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若能得琰姐姐这般才女为助,于夫君、于大业,皆是幸事。妾身虽愚钝,也懂得这个道理。”许褚久久无言。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光影猛地一跳。最终,他伸手将大桥紧紧拥入怀中。双臂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大桥被他抱着,没有出声,只是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谢谢你,夫人。”许褚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许褚此生,定不负你。”大桥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不知是羞是喜,眼眶却微微发热。良久,两人才分开。合卺酒早已备在紫檀木案上。一对朱漆葫芦瓢,用红丝线系着,瓢中盛着琥珀色的甜酒,酒香混合着桂花香气,在室中氤氲。两人对坐,各执一瓢。大桥的手指微微发颤,许褚伸手覆住她的手,稳稳举起。“饮此合卺酒,从此夫妻一体,生死相依。”许褚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大桥重重点头,眼中水光潋滟:“生死相依。”酒是甜酒,入口绵长,带着桂花与蜜的芬芳。饮尽后,两人将两瓢合而为一,用红绳仔细系好,置于案头——从此夫妻一体,永不分离。红烛摇影,罗帐低垂。:()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