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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字之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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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字之师

上一年级了,老师给大家分了座位。沙子和那个瘦小的、肤色有点黑的女同学坐一个位子。这个好看的女孩子主动给沙子招招手,沙子坐下了。沙子的同桌叫小惠,是他们的班长。沙子满心欢喜。

乙班大都是预备班原来的同学,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些新面孔。团部的铁头和赵文革也在乙班,还有红柳。赵文革对各种游戏玩法,都高人一招,玩起来,谁都不是对手。红柳说话总是打结,闭着眼,把头一个字说半天,急人!沙子和他们的家都是工程连的。神童铁头特别有人缘,只要看到铁头进来,同学们都欢呼雀跃。沙子从小敏感,觉得和团部干部的子弟一个班,有点不自在。父亲就是一个文盲,只当过几天菜地班长,好在爷爷是烈士。班里的同学大都是连队的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一群老老实实的家伙。沙子是一无特长二不调皮的孩子,父亲做得最大的官是个班长。可能沙子老师早知道了母亲的地主成份,只是不说而已。要不,老地主的地主羔子的老大怎么和沙子一个班?沙子的内心一直都是这种想法,他有点自卑,常常不开心。

语文书是天安门的图案,红色的金光闪闪的。毛主席的头像也是红色的金光闪闪的,让人肃然起敬。

沙子会认了第一行文字:“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一个星期里,沙子反反复复学。很快,他把这些字烂熟于心。小心翼翼地写,一撇一捺,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都还正确。沙子知道:错了就会被批判的,甚至还要被告到连队,父母亲也一样会被教育。所以,学习起来,一点也不敢马虎。

沙子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去学校,琅琅书声,快乐游戏,还可以每天见到小惠。

沙子野惯了,比较好动。小惠就不停地抓住沙子的手,让沙子背在后面。沙子的手背不了一会儿,就又动起来。小惠不厌其烦地纠正沙子。沙子上课就好像和小惠较劲。

有一次,小惠急了,说:“我要告老师。”

说完,她举起手来。沙子有点紧张,立刻坐得笔直。老师看到小惠举起的手。

老师疑惑地询问:“有什么问题?”

小惠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得端正的沙子,说:“我想回家。”

同学们哄堂大笑,沙子咯咯地笑得最响。老师让小惠坐下。小惠趴在桌子上,低声抽泣起来。

沙子看着小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沙子知道自己做错了,而且小惠也没有告沙子的状。那天,沙子一直笔直地坐着。可是小惠装作没有看到眼前的沙子,理都不理他。放学了,她快速地收拾好书包,急匆匆出了教室。沙子跟着出了教室。她家和沙子家不在一个方向,她向东面走,沙子应该向西面走。沙子看着她拉着她哥哥的手,一跳一跳地回家了。沙子变得闷闷不乐。

第二天,沙子早早来到学校。

走过校钟前,沙子用手拍拍校钟。校钟的支架是用两根歪扭扭的沙枣树树干做的。向上的部分留着分叉的三角形树丫,一根钢管架在上面,用绳子把作废的推土机的一个钢圈拴上,挂在钢管上,这就是学校的校钟。一般人是不能敲钟的,只有值日的老师才有资格敲钟。可是同学们每次走过这个打钟,都会用手拍它,听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连蹦带跳地,带着好心情,走进教室。

快上课了,小惠还没有来。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沙子一点兴趣也没有。沙子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同学们纷纷来了。

铛……铛!老师敲起了预备的钟声。同学们安静地坐下,等着老师到来。

门开了,发出唧唧扭扭的声音。所有的目光都看着门口。黑瘦的小惠推开了门,小脑袋探进来,迅速跑向座位。沙子一颗吊着的心,落了下来。

老师进来了。小惠脆脆地喊:“起立!”

同学们站起来,桌椅乒呤乓啷响成一片。沙子站起来,用余光扫了小惠一眼。小惠正大大方方望着沙子,沙子也转过脸,两人相视一笑。

那天,沙子笔直笔直地坐了一天。

课本上讲的都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除了毛主席语录,就是控诉万恶的旧社会。小画书就成了大家最喜欢的课外读物。

沙子最喜欢《收租院》的连环画。封面画着一个男人,前屈着身体,抱着一杆枪,怒目而视前方,眼里全是仇恨。一看就是一个要翻身要反抗的农民伯伯。还有长长的诗,记住了一句:

一入收租院,

难忘阶级仇。

大家那时候学习的都是仇恨教育。连环画的人物,是泥塑的,一个个看起来像活生生的人。恶霸地主刘文彩,叼着烟,目露凶光;比沙子大一点的小雇农,背着犁地的缰绳,痛苦前行;老雇农背着粮食,腰被压着,弯得和地面平行……这些人的眼睛里全是仇恨和愤怒!沙子总是被惊得一身冷汗,可是沙子还是喜欢一遍遍地看。

那个苦大仇深的世界让沙子惊叹:原来,旧社会那么可怕,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地主老财打。沙子虽然经常饿肚子,可是生活无比幸福!

所有课外读物只有连环画。这本连环画和以前的所有小画书都不一样,全是黑白摄影的雕塑,活灵活现的,每个人都用仇恨的眼睛在说话。沙子喜欢这本书。教室的后面有一间图书室,同学们登记上班级和名字,就可以借阅,一次借一本,借一个星期,还了以后可以再借。

一天,沙子终于借到了《收租院》。沙子爱不释手,一遍遍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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