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冷雨(第2页)
“嗯,”太子扫视一眼墙上一排仕女图,旋即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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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馆的路上,林菀忍不住问:“阿妙,你可曾画过一幅《云中游》?”从小看阿妙画画,今日那幅画的笔法实在像她。
“嗯,”邹妙忙着在熙攘街巷里寻找医馆,随口道,“画过三幅。”
“三幅?”林菀讶然。
“施先生说,近来梁城盛行神怪故事,好卖。”怕林菀不解,邹妙继而解释,“他是砇山坊掌事,懂得可多了。”
“方才我见有人买走一幅《云中游》。”林菀心想,既然太子微服出行,便不说破买家身份了,免得惹麻烦。她只道:“他很喜欢阆风散人。”
邹妙见怪不怪:“我的画里,阆风散人确实卖得最好。”
林菀诧问:“你还有别的画?”
邹妙点头,认真数起来:“画异世神怪的是阆风散人。画仕女梳妆、先贤故事的是琰姬。还有画锦绣祥瑞的,是东寿君。”
“都是你?”林菀愕然。
“对啊。施先生说,卖的不仅是画,更是画师身份。阆风散人是隐世高人。琰姬是不便露面的闺秀。东寿君是清贫士子。买家不同,看中的画师身份也不同。”
“这么多身份,你忙得过来吗?”
“看行情调整,是有点累,不过手熟便好。”邹妙颊边泛起一抹红晕,轻声道,“施先生说,以我之才,日后大有可为。”
“都是人才啊……”林菀不禁感叹。听阿妙语气里的敬重,砇山坊掌事应是位阅历丰富的老先生。平日采买都是属下经办,她不曾得见。这般擅于经营,倒让她想见见了。
“到了!”这时,邹妙远远望见医馆招牌,眼中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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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配好伤药,又回家取了干净衣裳,天色渐渐暗沉。
林邹两家都在永年巷。经过林家时,眼见乌云蔽空,即将下雨。林菀急道:“我去取伞。”。
邹妙抱着装伤药和衣物的包袱,乖巧地站在檐下。当雨淅淅沥沥落下,林菀刚好拿着两柄伞出来。
“怎是这把伞?”邹妙问道。其中一柄油纸伞素净青黄,伞柄磨得油亮,漆皮已然斑驳。“小时候我和阿彧都纳闷,为何这把伞旧成这样了,阿姊却从不让我们拿去玩。”
林菀眸里掠过一丝怅然,似是忆起久远往事。很快,她浅浅一笑,撑伞遮住邹妙:“以前它为我遮过雨。现在,我想让它也为你遮雨。”
邹妙似懂非懂地点头。她瞥见伞柄,头次见上面刻有一字。字上墨迹褪了一半,右半是个“止”字,左边需要细看,方能辨出三点。“这是……”
“沚。”
“为何伞上刻这个字?”
林菀摇头:“不知道,得到它时就有。也不太懂什么意思。”
两人轻声叙着话,并肩走进细密的雨幕。
待她们重返御史台外,已是暮色四合,官署下值的时辰。雨珠飘洒,润湿了青石板路。官吏们陆续走出府门,各自登车行路。无人留意角落里的两人。
林菀将伞塞给邹妙:“我在这等你。”今日她不宜再在台狱露面,以免绣衣使起疑。
邹妙心知肚明,但一见威严的御史台府门,仍不免紧张得手抖。她咬唇低语:“真不公平。岳侯亲戚打死人,不过软禁府中,明目张胆地逍遥法外。阿彧只为同窗鸣冤,却被关进台狱打成重伤。我连送趟药都要提心吊胆。”
林菀俯身将腰牌系在邹妙身上:“拿着这个,他们不会为难你。”
邹妙吸了吸鼻子,忍住即将涌出的眼泪。她抱紧包袱:“我去了。”说罢深吸一口气,走向御史台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