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起风之前(第1页)
进入五月,研究院的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不是紧张,不是兴奋,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准确命名的情绪。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暴雨来临前,气压变化带来的那种——万物都在等待,但谁也不知道第一滴雨会落在哪里。变化是从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的。第一个变化,发生在沈飞的车间里。赵师傅发现,自己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多了一行之前没有的提示:“当前切削声纹特征与历史批次a-037(材料批次异常)相似度67,建议关注切屑形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这东西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加上去的?准不准?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调高了注意力,在随后的加工中多看了几眼切屑。三刀之后,他确定了一件事:这批材料确实有点“飘”,虽然还没到需要停机的程度,但和正常的比,手感确实不一样。他按下了抽检按钮。半小时后,便携式应力仪的检测结果显示:该件表面残余应力值处于正常范围的上限边缘,离散度略有升高。赵师傅对着屏幕,又看了那行提示很久。他没说话,只是在当天的日志里多写了一行:“屏幕上的那个提示,有点意思。”第二个变化,发生在王磊的机房里。那个专门存放“剔除的异常数据案例”的文件夹,在过去一个月里,被软件组调用了四次,被材料组调用了两次,被张海洋远程读取了一次。没有人发邮件申请,没有人打电话询问“能不能用”。他们只是默默地读取、默默地使用,然后默默地,在各自的项目日志里,写下一句“参考了仿真组历史异常案例库”的脚注。王磊是在一次例行整理时才发现这个情况的。他翻看日志,看到那一串陌生的调用记录,愣了很久。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和软件组的人几乎不认识;半年前,他们开始打电话;三个月前,软件组为他的团队开放了接口;而现在,对方已经可以不动声色地取用他的“废料”了。他没有声张,只是在那个文件夹的命名后面,加了一行备注:“欢迎取用,无需告知。如有问题,随时联系。”第三个变化,发生在深圳那家初创公司的会议室里。周明寄出的那封关于“案例授权”的邮件,沉寂了整整十天后,终于等到了回复。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对方ceo发来的是一个提问:“你们这个思路,是不是想让每一次合作,都变成可以重复使用的‘积木’?”周明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是。”对方没有再回复。但三天后,一份签署好的《联合案例授权协议》寄到了上海。协议里,对方同意将不涉及核心ip的部分优化经验,以匿名形式写成技术短文发表。但在协议最后,对方手写加了一句话:“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合作,能不能让我们也参与‘积木’的设计?”周明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他给秦念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秦院长,市场侧的那个‘连接’,好像开始自己生长了。”第四个变化,发生在欧洲某所大学的办公室里。意大利教授收到一封来自中国的邮件。发件人是吴思远,附件是一份压缩包。邮件正文很短:“上次您帮忙分析的那组异常振动数据,我们后来从另一条线索(材料批次差异)找到了可能的解释。附件是我们的分析过程和初步结论。未必正确,供您参考。如有兴趣,欢迎批评。”意大利教授下载附件,打开,一页一页翻看。那不是一篇正式的学术论文,更像一份内部技术报告:图表粗糙,标注潦草,逻辑链条有时靠“我们猜测”来连接。但它有一种论文里罕见的东西——真实的挣扎。那些处理失败的数据、那些被抛弃的假设、那些“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对”的困惑时刻,都被诚实地记录了下来。他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邮件客户端,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他所在的欧洲“非正式学术网络”全体成员。他写道:“诸位,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份来自中国同行的‘失败案例研究报告’。它不完美,但它让我想起我们刚开始做研究时的样子——那时候我们还允许自己犯错,允许自己困惑,允许自己记录那些‘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刻。”附件被发送出去。一个小时后,有人回复:“他们管这叫‘内部技术报告’?我们管这叫‘不敢写进论文的真实人生’。”两个小时后,另一封回复:“谁有渠道联系上这个团队?我手头有三组解释不了的数据,想请他们也帮忙‘困惑’一下。”吴思远不知道,他寄出的那份粗糙报告,正在欧洲某个角落,引发一场关于“学术该不该诚实地记录失败”的私下讨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五月中旬,秦念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汇总报告。报告不是她要求的,是几个团队自发整理的。标题很长,叫《近期跨团队“弱连接”事件记录与初步分析》。报告里列举了过去一个月内,所有“未经正式立项、未经领导协调、由基层自发完成”的连接事件。一共十七件。·标准组“双语者”为软件组适配了两组设备数据格式。·软件组为仿真组开放了四个历史案例调用接口。·仿真组把三组“废料数据”主动推送给材料组作为分析样本。·材料组为现场诊断系统更新了五条材料异常特征标签。·深圳客户给周明团队介绍了另一家同样做低功耗cu的公司。·吴思远的欧洲网络新增三名成员,其中一人发来求助数据。·……每一件都很小,小到不值得写进任何一份正式的项目报告。但十七件放在一起,秦念看到了别的东西。她在笔记本上写道:“过去我们谈‘连接’,总觉得需要顶层设计、需要标准统一、需要资源投入。但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告诉我:当每个节点都开始意识到‘连接’是自己的事,而不是别人的事时,连接会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自动生长。”“标准组不是在‘推广标准’,他们只是培养了几个愿意帮助别人理解数据的人。”“软件组不是在‘建设平台’,他们只是把自己的树苗接口做得足够友好。”“华创不是在‘构建生态’,他们只是问了一句‘这次的经验能不能变成下次的积木’。”“吴老师不是在‘拓展网络’,他只是诚实地记录了一次失败,然后发现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困惑。”“这些‘只是’,才是连接真正的。”“风尚未起,但我已能看见草叶开始摇动。”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院子里,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低头看着什么。她认出那是标准组的“双语者”程序员、软件组的专项组长、还有王磊团队的一个仿真骨干。三个人对着一个手机屏幕,时而比划,时而争论,时而一起笑起来。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但秦念知道,三个月前,这三个人几乎不认识。远处,秦岭的山脊在暮色中静静横亘。起风了。很轻。但草叶已经开始摇动。:()七零空间大佬:家属院搞科技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