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第1页)
男孩比划了一通,乐摹也看不懂。
他用手指蘸水,在地上画了九条线,从上到下依次增长,乐摹意识到他是想表达天国九个天层。
乐摹指着第五层:“我们在这里,麦乡。”
男孩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指了指乐摹,又把所有的天层都指了一遍。
乐摹居然懂了,他是想问自己将来会去哪里,他想了想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一层的,我将来一定要去第一层,镜都,老师说那里有世上最赚钱的工作,我一定要见识见识。到时候我要努力赚钱,把我妈我妹一辈子能花的钱全赚出来!”
这就是你所谓改变阶级的意义吗?
为了家。
……
真不公平,同样都是法律改革,怎么乐摹就从中受益,他却陷入深渊呢?
这就是命运吗,他的命没有乐摹好。
男孩那天没回家,他跑到码头偷偷溜上一艘航船。
他跑了。
没有理由、没有行李、没有钱,也不知道这艘船要去哪。
也许他就是脑子一热,当乐摹离开自己的生活后,男孩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看见了码头来来往往,可以离开这里的大船,于是就迷迷糊糊跟着离开了。
他躲在一个空房间的床下,不敢发出声音。
一天一夜,他一直睁着眼,直到趁这艘船上的人搬运行李的时候才悄悄出来。
这艘船顺着洛水把他送到了‘第三天’,后来他在那里流浪了许久。他饿惯了,根本不怕死。偷了人家的钱包,被抓住打了一顿,然后再偷,再被打。
他这时才知道,原来男人和女人的力气相差这么多;原来男人的拳头要比女人的巴掌更硬;原来人竟然是可以被打晕后又被扇的醒来的。
没有肯招聋哑小孩的工作,他们想把男孩送去孤儿院,但他对“孤儿院”和“领养家庭”这两个词视若毒瘤,于是只能选择继续流浪。
他在街边要饭,被人带到一艘奴隶船上,肩上被烙了“奴”字,开始被逼别人脚下的一条不会乱叫的死狗。
而他这条狗,怎么养也养不熟。
这不对,他是要往高处走的,怎么反而越降越低了呢?这命运,未免也太烂了。
船商经常带着一队奴隶来到‘第二天’做买卖,他趁着旁人不注意,又偷偷跑了,被人追着躲到了一个巷子里。
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事先藏好的刀片把被烙了字的一块皮肤割掉,男孩似乎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季闪蔷看着地上的一片皮都觉得胳膊发麻,男孩却几乎面不改色,很快止住血,转身钻入了人流中逃窜。
半个月后,商船早已离开,他这才敢跑到大街上来逛,继续靠偷钱来活命。
一路兜兜转转,露宿街头,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万幸,他被一个好心男人带回家收养,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星乙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季闪蔷却连喘气都不敢放松,总算是陪着这小孩熬过了这一段地狱一样的半年。
夜晚,她默默看着男孩的睡颜,想要碰一碰他的面颊,好像自己陪着他长大一般,心里柔软又奇异。
她忽然会回神,意识到男孩就是星乙。
是那个传说中的内鬼,蓝国派来的间谍。季闪蔷想不通,从星乙的童年来看,一波三折凄惨无比,怎么可能是间谍呢?
季闪蔷忽然一阵恶心,脑颅里像被利箭穿过,在骨头上刮过尖锐的疼痛,疼的她挤出泪水,视野模糊,眼泪夺眶而出。波涛汹涌的感情从身躯各部位迸发,压迫着身体和灵魂紧紧缠绕生怕被分开,缩成一个蜗牛壳的样子。
不是她,是星乙。
不是她在哭,是星乙在哭,不是她在疼,是星乙在疼。
星乙那年十二岁,和今天的季闪蔷一样。
时间重合,原来直到这个时候,才算真正感同身受吗?
季闪蔷躲在星乙的身体里,却忍受不了这股精神和躯干双重的痛苦,脑子里只剩下痛喝想喊救命,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哥!你别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