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第1页)
恭喜复活。
女孩偷看爸爸一眼,心里这么想。
再次走入哺育他长大的土地,他才真正复活。
即使这里正爆发灾荒,到处混乱不堪,男人仍然死死钳制着女孩的手腕,以一种要拉她上断头台般的架势,跨步、逆行,目标明确的走向民众暴动的最中心。
这是他们父女第二次见面。更准确的说,是在双方都活着的情况下,第一次见面。
这个视角看不到男人的脸色,可光是站在他身边,就让人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季闪蔷只能麻木的跟着男人的步伐。
天国的土地出了问题,连她这个在孤儿院的孤儿都知道。唯一负责产出粮食号称麦乡的地区——“第五天”,土地从黑变白,一夜之间沙化,寸草不生。
断粮的消息,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了。
妈的!
他不是来帮忙的,女孩心里骂着,他是来续命的。
这个人,她的父亲。身上流着妖族的血脉,却一旦离开天族的土地就跟活不下去了似的,浑浑噩噩。
古怪不止这一条,他身上矛盾的地方多的数不过来。
举个生动形象且才发生过不久的例子,正常人的父女第一次见面是在产房外,他们父女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产房。
不过,是她身为女儿,为父亲“接生”。
四百年前。
蓝国地下党的黑色医院里,那是他们父女第一次见面。
“他的胳膊和腿被拆解,头被拧断,内脏碎成了稀泥,骨头被摘走了几十块,尸体上留下至少二百道刀伤,皮肤成了一片片破布,像赶制洋娃娃一样缝了三千多针,关节处钉了九支钢环,勉强才有了点人的形状……不过幸运的是,他还是活下来了。”那些医生是这么对她说的。
黑暗中,能闻到一股药水的味道,面前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大块的物件,应该是一张床,一张病床。
屋子里很闷很热,能听到的只有呼吸,还有——
“……啊……啊……”
那个黏糊糊的,嘶哑的叫唤声,像将被打死的野狗,气息微弱,但还没有死。
“季闪蔷。”
名字突然被叫出来。
女孩吓得两腿发抖,瞬间止住呼吸,头皮紧绷。
女人站在她背后,一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悄咪咪说:“你要记住这个男人,这个生下你又抛弃你,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连你流落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这个男人,他是你的爸爸,他叫季寻。”
什么?
她反应不过来,但听清了“爸爸”这个词。
也是那个瞬间,“季寻”和“爸爸”两个词之间多出两条杠,像验孕棒上两条鲜红的横线,她们父女间的精神等号就此建立。
迷茫时,身体被人猛的朝前一推,一瞬间,女孩措不及防的和那个“东西”对上眼。季闪蔷瞳孔微缩,下意识的尖叫却被堵回喉咙里,那是一种被极端恐怖事物刺激到的而翻涌上来的窒息感。
那不是人。
那分明就是一床用肉色的纸兜起来的红色烂泥巴。泥巴里,一双海蓝色的眼珠子泡在血水里,正对上她的眼。
“虽然修复工作结束了,但要重新把肌肉和腺体什么的组织起来,还是很困难的。”女人抵在她后背,断绝了她想逃跑的冲动,“再等十个月,十个月之后,他就可以“出生”了。”
病床上的那一滩泥是活的,是有意识的,因为那里面的那颗心脏,确实在跳。和沸水锅里咕噜咕噜的水泡一样,不停挣扎翻涌。
活人?死人?还是……死胎?
季闪蔷记得自己最后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