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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妈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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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妈妈

“日本人来啦,快跑哇!”

当年,村外有人这么绝望地一叫喊,七妹仅仅只跑进房里拿上包着预备出嫁时穿的一套新衣服的包裹,就落到逃难人群的最后边。她和一群姑娘在外面躲躲藏藏混了大半年,今天要出嫁,昨天晚上才偷偷溜回家里,等候新郎带人来接。等了半上午才等来一个血糊满面的男人。那人来不及等她去扶就倒在她脚边,喉咙里咕咕地吐出“日本人”三个字后,就一朵一朵地向外冒着碗大的血花,血花一冒完人就断了气。死后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唢呐。

七妹不知道新郎死在这男人前面。新郎领着一乘小轿和几个鼓乐手正走着,汉奸李伯勋带着十几个日本人截了道儿。日本人将新郎阉割了后,李伯勋还替犬野小队长他们叫委屈:“大表弟,犬野太君他们全是孤身一个来中国,你要娶媳妇就只管两堆肉做一堆关在房里快活去,干吗还要敲锣打鼓吹喇叭,这不明摆着让太君生气发火吗?”七妹虽然没听见犬野一边哇哇叫着花姑娘,一边催李伯勋领路,但她从唢呐手死前说的三个字猜到不妙之处。她跳过死尸,大红的新嫁衣裹着她像一团火朝前滚去,滚进村边的一堆稻草里不见了。

十几个黄狗一样的日本人在村里乱窜一阵后,有几个朝稻草堆来了。几把雪亮的刺刀嘶地一下撩开稻草,露出火一样红的七妹,刺刀嘶地又一下撩开火一样的新嫁衣,露出玉一样洁白的身子。七妹凄惨的叫声震动了整个村子,村子里狗不敢吠,牛不敢哞、鸡不敢啼,只有稻草堆旁禽兽般的笑声、喘气声,和村子中犬野气急败坏的皮靴与军刀的磕碰声。犬野一脚踢开压在昏死了的七妹身上的那士兵,恶狠狠地瞪了瞪七妹淌着血的下身,回头先是一阵怪叫,再朝赤身**站在那里的几个士兵噼噼叭叭地乱掼了一通耳光。临走时,他抽出军刀恨恨地朝七妹身上淌血的地方连捅了三下。

七妹的妈妈是日本人的大队伍第一次经过这儿时,在保护她的丈夫与儿子遭枪杀之后,被**而死。这次轮到了她的女儿。几个料理七妹的老太婆都流着泪认定她必死无疑。

可怜18岁没有亲人的七妹没有死,她在**躺了五个多月后,走出屋来竟更加水灵。她在村头的小河里将那套新嫁衣洗了三天三夜,晾干了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将它葬在新郎的坟丘旁。从坟场里出来,七妹径直到了李伯勋的家。她不落座也不说话,只管冲着李伯勋笑,直笑得李伯勋汗毛根根打颠,右手老也不敢离开手枪柄。而这时,七妹更妩媚了些,轻轻地说了句:“表哥,有空多带些太君来家里坐坐。”说完一摆腰肢离开了李家。

这以后,有好几天村里人不知七妹干什么去了,每天黄昏总有些好心人伫立在自家门口叨念着这可怜的姑娘。那天早上她突然又出现在乡亲们面前,衣衫褴褛,尘土满面,怀里紧紧搂着一只布袋。

那人追问:“你抱的是什么?”

有人问:“七妹,你干什么去了?”

七妹说:“没干什么!”

说完走进自家门,反手插上门闩,跟着屋里敲敲叩叩、噼噼叭叭响了一整天。谁也猜不出她在屋里干什么。有人发现,七妹进屋前回头那一眼里带着凶相。

村子因七妹归来没了话题而更加沉闷了,大白天也静得像瘟疫刚刚流行过,难得见到几个人影,隔三差五地传来的冷枪声掠过村子时,不再像从前使人闻风而逃。枪声又密又急时,村里也很少有人再弃家避难,而是赶紧拴好大门,一家人抱成团挤在某个角落里。这儿成为敌占区已是一年前的事了,百里之外才有新四军武工队的人活动。

刚好是七妹回村半个月后,多时没露面的李伯勋又在村里出现了,夹在两只狼狗中间,一路碎步伴着一个骑大洋马的日本人,摇摇摆摆地进了村。

人都低下头往家里躲,唯独七妹站到大门外,迎着李伯勋他们,笑成一朵娇牡丹。

“表哥,到了家门口,怎么还不叫太君下马来家里歇歇?”

低眉落眼顺着墙根走的乡亲们直发愣,愣过以后暗暗冲着花枝招展的七妹,骂起她八代祖宗。

李伯勋也愣,听到咚地一声响,回头看见日本人已从大洋马上跳下来,把两道邪光直向七妹射去。他明白日本人想干什么,却猜不透七妹的心思,情知扫不得日本人的兴趣,只得跟在后面随两只狼狗一道进了屋。

七妹好殷勤,将椅子揩干净搬给日本人,将凳子吹去灰尘递给李伯勋。看到狼狗伸着两条血红的大红舌头直喘气,她连忙进屋端出一盆水,不知怎的水不多盆也不大,端盆的手竟有点发抖。

回头时,七妹说:“这狗好凶,像要吃人。”

李伯勋不像日本人只顾盯着七妹的胸脯,他一直打量她的周身。“它什么都不吃,专吃活人肉。”

不声不响地七妹又从灶屋里端出两杯茶放到桌面上,正待转身却被日本人一把搂住,七妹不笑也不挣扎,日本人在她胸前**一阵就将她往房里拖。李伯勋这时站起来呜里哇啦地说了一通日本话,日本人踢了他一脚,他仍一脸讪笑地说。日本人听着听着,脸上先是恼后是愣,愣过了,恼过了,一声吆喝,两只狼狗不再喝水呼地冲上来,哗啦一声将七妹的裤子撕了个精光,日本人掀开七妹的大腿看了一眼后,忽然大笑着拔出指挥刀将茶杯砍成几片,嘴里怪声怪气地说着中国话:

“破罐子的有!”

说着日本人又用刀尖指了指七妹的脸和下身说:“这!这!中国话的怎么讲?”

李伯勋连忙一哈腰:“这叫中看不中用!”

日本人正要再笑,一声叫喊,犬野从门外蹦进来。日本人一转手腕指挥刀就架到犬野的脖子上:“你的死啦死啦的!”犬野脸色吓得灰白。“嗯,良心坏了坏了的——明白?”说完抽回指挥刀拄在地上狂笑不止。犬野看看李伯勋又看看躺在地上的七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敢一起笑,两腿挺得更直,把一大串日本话说得又急又快。没等犬野把话说完日本人就不笑了,话一说完他就一边叫嚷什么一边向门外冲去。不一会,村里日本话中国话响成一片。再过一会,马蹄声响过之后,村子就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乡亲们的低声咒骂和七妹的低声抽泣。

七妹当时听不懂日本话,却听到犬野嘴里几次吐出新四军武工队几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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