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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天气转暖后,田里的油菜开始封行了。胡长升锄了最后一遍草,然后就看着油菜一节节地往起拔,并长出花蕊来。
德权从田埂上踱过来,说:“你这两分田的油菜,可以抵得上别人一亩。”
胡长升说:“靠望天收能养家糊口?得下功夫才行。人不负地,地就不负人。”
德权说:“就是啊!长升,这几亩田,你今年是打算种二季稻,还是种中稻?”
胡长升说:“按理说该种二季稻,可又怕天气不帮忙,一个冬天才下一场小雪,这虫灾可能也不得了。”
德权说:“一连好几年了,风调雨顺的,今年得防一手。”
胡长升说:“我看还是种一季中稻。这田用化肥种了几年,枯了底子,得让它补一补。”
德权说:“我也打算种一季中稻,虽然产量要比二季稻少几百斤。可早稻不好吃,卖不起价,晚稻又怕大旱和大涝,不把稳。还是中稻好,人也省力。种得好,比二季稻少不了几个钱。”
胡长升说:“我打算再捡二三十担粪后,就将田犁一遍,把粪洒到里面,好沤一沤。”
德权说:“油菜这时怕水,都在一丘田里,你可不能放水。”
胡长升说:“这要你说?”
德权说:“我怕你耽误了几年,忘了。”
胡长升说:“老婆媳妇堂客可以忘,这种田的事可不能忘。”
他俩蹲在那儿,田边的三个粪堆比他俩的头还要高。
德权说:“前几年,你若捡了这大三堆粪,队里一定要来开现场会。”
胡长升说:“那时粪少,人都抢着捡。现在粪多,反倒没人捡。”
德权忽然叫:“你看,说开现场会,就有人来了。”
胡长升抬头一看,果然有一队人顺着田埂走了过来。
胡长升有些激动,问德权身上带烟没有,人家这远跑来,没个招待怎么行。德权连忙起身去家里拿。
走在头里的是吴支书。吴支书将从救济物品中拿的那件大衣披在身上,走时一扇一扇的。他见德权走得很快,就大声招呼,要德权给德贵家带个信,说有领导来参观他家的酒厂。
胡长升听说不是来开积肥现场会,便生气地大声说:“他不是回家,他是去屙屎。”
德权听见后,真的跑到自家油菜田中间蹲下来。
胡长升蹲在田边,背对着他们。一大群人不断地从身后走过,只有一个女人用汉口腔说了句:“哟,真是艰苦奋斗,捡了这么多的猪粪。”
那群人走后,德权才跑回来告诉胡长升,走在中间的那一位,就是徐镇长。胡长升一听,急了。
他说:“徐镇长怎不和我打个招呼,我没看见他,他肯定看见了我呀!”
德权说:“现在的领导都是这样,你不和他说话,他就装做没看见你。”
胡长升要去撵,还没动步,远远地看见秀梅扛着锄头过来了。正好德权叫他莫撵,那些人走马观花,撵不上的。胡长升就作罢。
德权也看见了秀梅,说:“秀梅怎么脚下打起辫来,走路都走不稳,还种什么田!”
胡长升一看,秀梅走路的样子果然有些摇晃。他说:“德权,秀梅一个人过日子真可怜,我们该帮她一把!”
德权说:“你是不是得了她的什么好处?”他边说边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