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1页)
七岁,相差七岁。
六岁的时候碰见十三岁的林知秋。
白舒母亲带着她在外面摸爬滚打六年,没混出什么成就来,未婚先孕,男友无故消失。初中时作为老干部的父亲早逝,此后家中便再没人能管得住白澈。
她继承了母亲沈自晴的倔强,又和父亲认真踏实的干部风格背道而驰,执着于做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叛逆少女,高中毕业脑袋一热出去打工赚钱,混了个遍体鳞伤后才收敛性格带着女儿回到家乡。
非主流打扮风格的白澈女士牵着女儿的手,把她抱上老旧的班车座位,又往小孩手里塞了个丑不拉几,头发打结妆容全花的芭比娃娃,嘱咐道:
“待会儿见到外婆记得叫人。”
想了想加上句:“你外婆脾气不好,凡事记得多顺着她点,别和老人家犟嘴明白吗?”
白舒似懂非懂,抱着芭比娃娃不住点头。
大巴行驶在通往乡间的柏油公路上,六岁的白舒满心好奇,趴在灰蒙蒙的车窗玻璃上不住打量窗外风景。
从小到大出的第一次远门,记忆犹新,大巴晃悠悠开了很久很久,睡醒了两次还是没着没落,赖在白澈怀里要软糖吃。
早上出发,下午才到,白舒被母亲一掌拍在后背,推上去忐忑不安地站在沈自晴面前任老人打量。
“妈。”白澈时隔多年再次唤对方道。
“洗洗手去吃饭,行李放在房间就行,都给你收拾好了。”
沈自晴态度不冷不热,板着脸在围裙上擦干手上水渍。
母女俩站在狭小客厅彼此对望,多年的恩怨矛盾就在你来我往中悄然化解。
终究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女儿,再不成器也是割舍不掉的。沈自晴老太嘴上不说,仍旧在女儿回来的前一周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积灰多年再度重见天日的自行车,坏了很久后突然找人修好的电视机,白舒房间里崭新的毛绒玩偶,白澈青年时代最喜欢的海报小说。
“这娃咋和你长的一点都不像呢?”
沙发上,沈自晴老太把孙女抱在怀里,捏着白舒下巴左看右看。
白舒被阿婆看得恼了,可因着母亲提醒又不敢闹脾气耍性子,一来二去下竟飙出两行眼泪来,吓得阿婆忙把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棒棒糖塞她嘴里。
“哪里不像了?”
白澈眼睛睁得老大,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不挺漂亮的吗?大眼睛高鼻梁,见过我女儿的人谁不顺口夸一句这娃长得真俊,哪里不像我了!”
白澈女士在自信这方面天赋异禀:觉得自己不仅长得惨绝人寰的好看,而且今生就算不好好读书肯定也能混出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她又要出去打工。
没办法,仅靠沈自晴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属抚恤金,压根不够女儿好好生活的。
白澈一直在尽己所能地对白舒好,能给的都会给,不能给的只要白舒想要,张张口母亲也会咬牙为她弄来。
白舒自小学得懂事,学得满足,她物欲不高,母亲给的爱又完全足够,所以骨子里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她甚至为那些父母有体面工作却半点不爱她们的幼儿园同学感到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