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三千年约 一诺此生(第1页)
那只枯槁苍白的手,从门缝中伸出,掌心托着那枚温润如玉的残骸核心,静静等待。三丈距离。三千年等待。林远志看着那只手,看着手的主人那双含笑的、悲伤的、终于等到释然的眼。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战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久到青鸾五人联手将血眸最后的挣扎彻底镇压,久到隐曜会残部死的死、逃的逃,久到祭坛外围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久到夏婉茹站在祭坛边缘,隔着层层符文与硝烟,看着他的背影,手心那枚青鸾给的玉符被她握得发烫。然后,林远志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门扉深处的她能听见。“前辈……怎么称呼?”门扉深处,那双眼睛微微弯起,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欣慰。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问她叫什么。不是问“你是什么人”,不是问“门后有什么”,不是问“传承能给我什么”。是问——怎么称呼。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极其遥远、仿佛来自上古洪荒初开时的名字,轻轻响起:“阿祈。”“家人唤我……阿祈。”林远志咀嚼着这个名字。阿祈。三千年前,自愿赴死、以身为印、将自己封入深渊的守门人。她的家人,早就死在了那场上古大战里。三千年,没有人再唤过她这个名字。“阿祈前辈。”林远志看着她,一字一顿,“您等了三千年,等一个继承契约的人。”“现在我来了。”“但我不想就这么接住您的东西,然后看您消散。”他顿了顿。“这不叫继承。”“这叫……送死。”阿祈怔住。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然倔强地不肯伸手接传承的年轻人。忽然笑了。这一次,不是释然,不是欣慰。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让我这三千年……更值了。”“可是孩子,”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送死。”“这是我三千年前,就选好的路。”“我封自己入此门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完整的契约印记,站在门前。”“然后我会把最后的东西给他。”“然后我会消散。”“这是契约的一部分。”“这是……我的宿命。”林远志沉默。他知道阿祈说的是真的。上古大能设下的封印,往往需要这样的“献祭”——以自身为印,以魂为钥,以命为锁。一旦继承者出现,原主的使命便终结。这是规则。无法更改。可是——“我不接受。”林远志说。阿祈一愣。“您等了三千年的,是一个‘继承者’。”“但我不是来继承的。”他抬起头,直视那双悲伤的眼。“我是来换班的。”阿祈眼中的笑意凝固了。“您守了三千年。”“累了。”“该歇歇了。”“接下来——”他抬手,将掌心那枚封印晶石,缓缓按向门扉上的封印节点。不是接过传承。而是加固封印。用他自己从北域带来的裂隙封印之力,加固这道困了阿祈三千年的牢笼。“你……!”阿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震惊、不解、甚至有一丝慌乱,“你在做什么?!你加固封印,我就更出不来了!你会把我永远封在里面!”“我知道。”林远志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加固的,只是‘门’。”“不是‘锁’。”他眉心道印光芒炽盛,玉白与灰黑双色流转,与掌心的封印晶石、与门扉上那枚玉碑残骸核心,形成前所未有的三向共鸣!“您被锁在这扇门后三千年,是因为您的魂与‘锁’绑在了一起。”“继承者接过您的传承,‘锁’会自然解除,您会消散。”“但如果不接呢?”他盯着阿祈的双眼。“如果我把‘锁’的力量,从我这边接过来呢?”阿祈瞳孔骤缩!“你疯了!那是三千年积累的封印之力!你的神魂根本承受不住!”“我知道。”林远志依然平静,“但我有双碑传承,有裂隙封印晶石,有祖灵契约印记……”“还有一个拼了命也要等我回家的姑娘。”他顿了顿。“我觉得,够用了。”阿祈沉默了。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眉心那道燃烧到近乎透明的道印,看着他掌心那枚裂痕密布却依然倔强发光的晶石,看着他身后祭坛边缘那道纤细的、一步不退的身影。三千年。她见过无数修士。有人求力量,有人求长生,有人求机缘。,!第一次有人求——让她活下去。让她去看看三千年前的太阳。“……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她的声音有些哑。“知道。”林远志道,“但我有个习惯。”“什么习惯?”“欠人的,得还。”“您等了我三千年。”“我欠您三千年。“还不起。”“但至少——”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志凝聚在眉心那道即将燃尽的道印上。“不能让您再等下去了。”话音落下,他眉心道印轰然炸开!不,不是炸开。是燃烧!他将自己初步凝聚的“镇封净化”道印本源,连同封印晶石中储存的裂隙之力,一同点燃,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灰黑与玉白交织的法则锁链,疯狂涌入门扉深处的封印核心!这不是继承。这是分担!是将困了阿祈三千年的“锁”,从他那边,分走一半!“呃啊——!”剧烈的痛楚撕裂了林远志的意识!三千年封印之力的反噬,如同一万柄重锤同时砸在他的神魂上!他的七窍同时飙血,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龟裂、渗血!但他没有停。锁链还在延伸。分担还在继续。“小志——!!!”夏婉茹的哭喊从身后传来,她拼命想冲过去,却被洛璃死死拉住。“别过去!他的神魂正在承受法则层面的冲击!你过去会让他分心,会害死他!”“可是我……”“相信他。”洛璃的声音也在颤抖,但她没有松手,“他一直……没让我们失望过。”祭坛外围。青鸾、凌霄、沈清霜、墨羽、山猫五人刚刚镇压了血眸的最后挣扎,此刻齐齐回头,看向祭坛核心区那道浑身浴血、却依然倔强挺立的身影。凌霄握紧剑柄,没有说话。沈清霜默默别过头,不忍再看。墨羽融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山猫狠狠揉了揉眼睛,骂了句脏话。青鸾站在最前面,盯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疯子。”云长老、柳凝霜、秦川也停下了手中的事。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他……他这是……”柳凝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道从北域到南疆、从海眼到祖门、从死亡边缘一次次爬回来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之前,他拼死将她从隐曜会伏击中抢回来的那一刻。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但眼神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他就是这样的人。”她轻声说,“他改不了的。”云长老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老夫这辈子见过无数天才、妖孽、惊才绝艳之辈。”“但这样的……”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祭坛核心区。林远志的意识已经模糊到几乎涣散。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息?还是一万年?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坚持。因为锁链还没有全部接过来。因为她还被困在里面。因为——“婉茹还在等我。”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那最后一道最粗的法则锁链,猛地拽向自己!“嗡——!!!”整座祭坛剧烈震颤!血壤之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血光!祖灵之门的第一重投影,那半开的门缝,在这一刻——缓缓合拢!不是封印。是解脱。是阿祈从“锁”中,被释放了一半。门缝深处,那双悲伤的眼,此刻泪流满面。三千年了。她第一次流泪。“你……你真的做到了……”林远志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但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却带着笑意的弧度。“前辈……”“还差一半。”“等我……养好伤……”“另一半……”“再来接您……”阿祈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如同三千年阴霾终于被阳光刺破的笑。“好。”“我等你。”门缝,缓缓合拢。最后一刻,那只枯槁苍白的手,从门缝中伸出,将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白色残骸核心,轻轻放在林远志掌心。不是传承。是信物。是约定。“替我看看太阳。”“然后,回来告诉我。”门扉,彻底闭合。祖灵之门的第一重投影,缓缓消散。祭坛上,只剩下那道浑身浴血、单膝跪地的身影,和他掌心那枚微微发烫的玉白色残骸。以及,门扉深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笑意的、如同母亲送孩子远行时的低语:,!“一路平安。”————林远志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他向前栽倒。但在倒下的前一瞬,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温热的。颤抖的。带着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气息。“婉茹……”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没事”,比如“别担心”,比如“阳春面加两勺辣油”。但他只挤出这两个字。夏婉茹抱着他,眼泪砸在他血迹斑斑的背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变形。“嗯。”“我在。”“一直都在。”林远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然后,彻底失去意识。祭坛外围。青鸾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看向身后同样沉默的四人。“走吧。”“去哪?”山猫问。“去巡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隐曜会杂碎。”“林远志欠的酒……”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等他醒了,再一起讨。”凌霄微微一笑,长剑归鞘。沈清霜轻轻点头。墨羽从夜色中显出身形,默默跟上。山猫咧嘴一笑:“行,听青鸾的!”五人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云长老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祭坛核心区那道被夏婉茹紧紧抱住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秦川。”“在!”“记一下。”“呃……记什么?”“记林远志这小子,欠老夫多少人情。”“这债,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秦川挠了挠头:“那个……长老,您不是说,他这种人是……那个……什么来着?”云长老瞪了他一眼。秦川立刻闭嘴。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柳凝霜独自站在稍远处,看着祭坛核心区那紧紧相拥的两道身影。她没有过去。只是静静站着。月光落在她月白的长袍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良久。她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缓缓离去。月光下,只留下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祭坛核心区,夏婉茹抱着昏迷的林远志,一动不动。她不敢动。怕一动,他就再也醒不过来。掌心里,那枚青鸾给的玉符,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发烫。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从林远志胸口那枚温润的玉白色残骸中,轻轻传来:“孩子……”“守门人的使命,不是封印……”“是等待……”“等待混沌源头真正苏醒的那一天……”“告诉门里那个人……”“她等的,不只是你……”“还有……真正的……钥匙……”夏婉茹猛地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玉白色残骸。残骸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古老文字。她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那道意念的最后,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深到骨髓里的——恐惧。远处,刚刚合拢的祖灵之门投影处,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扉虚空之中,忽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隙。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混元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