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乔柏(第1页)
阵基核心里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敛能阵的运转在乔柏残魂被剥离之后陷入了紊乱,石壁上的阵纹像痉挛的血管一样间歇性抽搐,整个溶洞都在低沉的嗡鸣中微微震颤。江寒单膝跪在阵基边缘。深青色长袍被归墟之力腐蚀得千疮百孔,右臂上最后一缕紫雷已经熄灭了。他的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六年前,我第一次进这个溶洞的时候,他被封在阵基深处,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魂体。”江寒开口了。他没有抬头,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我感应到他体内的雷力——《九霄雷诀》淬炼出来的雷力,和我的完全一样。我知道他是谁。但我不敢认。”“你认识他?”“乔柏。苍梧仙宗总宗的传承长老。”江寒的声音发涩,“《九霄雷诀》唯一的完整传承者。这套功法只传一人,从不外泄。他曾经是我最敬重的人。”“无极仙君怎么找上你的。”“他拿上卷找我。他手上有《九霄雷诀》的上卷拓印本,我不知道他从哪拓来的。他把上卷摆在我面前,说只要替他做一件事,下卷也是我的。”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但声音没有抖,“那件事,就是撤掉总宗后山禁地的守卫。”“那一夜,后山禁地被渗透。乔柏在禁地里被围,肉身散尽,神魂被剥离。无极仙君封了他的残魂,炼成这座敛能阵的阵灵——不是要杀他,要的是他魂魄里的下卷。但乔柏肉身一散,他身上的那颗珠子就消失了。”“不对!蒋成的口供说,乔柏的残魂是从下界剥离出来的。”林远志的声音沉下去,“你说是无极仙君在仙界总宗禁地剥离的。哪个是真的。”“蒋成只知道后半段。他接替孙季的时候,乔柏已经被封在阵基里了。他听到的那些——‘从下界被剥离’——是乔柏残魂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说的。乔柏从来没有离开过仙界。他是仙界修士,被无极仙君在仙界剥离,封在仙界禁地。从头到尾,都是仙界的事。”林远志沉默了一瞬。继续问道:“无极仙君为什么要通过你撤守卫?他不能自己动手?”“他出不来。他的本体被困在仙界之门裂缝里。仙界之门是一道天然的空间裂缝,当年他强行闯入时被裂缝反噬,本体卡在裂缝中出不来。他需要仙界之门的钥匙——完整的《九霄雷诀》传承、拥有那颗珠子的人,才能打开仙界之门。”“他还有另一条路。他收服了归墟之主,炼制了令牌,派他去下界替自己开路。结果归墟之主到了下界之后想反抗,反而被下界最强的修士给封印了。他从归墟之主被封印之后就一直等,等一个能拿到令牌的人飞升上来,替他完成没做完的事。后来他等到了你。”“你撤了守卫之后,无极仙君给了你什么。”“上卷。只有上卷。他说下卷在乔柏残魂里封着,等阵法把残魂里的功法剥离出来,自然归我。我就守着这座阵,等了六年。”“你信了。”“我没有别的选择。上卷只能修到天仙,我已经困在瓶颈很久了。没有下卷,我这辈子突破不了天仙。”江寒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告诉自己——他只是残魂了。迟早要散的。我替他守了六年,他的下卷留给我……也不算糟蹋。”“后来为什么反水。”“因为你的一句话。”他抬起头,看着林远志,“你在禁地外面问我‘他是谁’,你想听我说出他的名字。我听出来了,你想知道他是谁。而且你说的是‘他’,不是‘它’。你把他当成一个人。”他顿了一下。“黑影不会说‘他’。黑影说‘主体’。‘阵主功法’。‘融合完成’。我替他守了六年阵,它不会说他的名字。它连名字都不需要,它只是需要功法。”“我刚才当着黑影的面说——你连他是谁都忘了。”“它没反应。它不知道他是谁。”江寒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我替他炼了六年残魂,最后连他叫什么都进不了阵眼的记录。”溶洞里安静了很久。敛能阵阵纹紊乱的嗡鸣声在石壁上回荡。黑影退到了溶洞最深处,暗红色的尾焰在黑暗边缘收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暂时蛰伏。江寒抬起头,看着林远志。“我叛了宗门,替无极仙君做了事。按苍梧仙宗的律法,叛宗是极刑。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求你什么。但我不想死在黑影手里。如果你不杀我——让我跟着你。我可以进那颗珠子。我知道那颗珠子能收人,乔柏当年用它收过不少东西。”林远志没有回答。他在心里权衡——江寒是地仙巅峰,对无极仙君的布局了解得比谁都深。但收他进混元珠,等于让一个叛过宗门的人进入自己最大的底牌空间。一旦他反水,后果不可设想。“我可以发血誓。”江寒说,“血誓以魂为本,违誓即魂飞魄散。你想让我死,只用一个念头就够了。”,!林远志沉默了片刻。“发。”江寒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悬在他掌心上方,凝成一颗圆珠。他将血珠按在眉心上,血印灼入魂体深处,暗红色的血纹沿着眉心蔓延进眼睛——那是魂魄被血誓锁住的痕迹,违誓即魂散。“仙界为证,魂血为契。自今日始,我江寒以林远志为主,终身不叛。若有违逆,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血印彻底嵌入眉心,消失了。林远志抬起手,将手掌贴在江寒肩上。丹田深处,那颗珠子微微一亮,江寒的身形从原地消失,被收进混元珠。他转身走到阵基出口,扶着石壁往外走了百来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元神深处的灼痛越来越猛烈——归墟印记正在往他的元神深处侵蚀。乔柏残魂融入混元珠之后,下卷功法开始沿着雷府灵基缓慢渗透,每一次脉动都让雷府里的电弧多一层暗金色的光。方旭守在石峡深处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边上,看到林远志扶着崖壁出来,立刻上前搀住他。“江寒呢?”“他跟黑影交手的时候,被黑影打得神形俱灭。”林远志没有多解释,背靠着崖壁坐下去,声音压得很低,“黑影也受了重创,退进阵基深处了。敛能阵根基受损,它短时间内回不来。”方旭看了一眼阵基方向,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巡查令和传讯阵盘递还给林远志。“石长老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外围执法队没有异动。你现在——”“扶我出去。这里的事,先跟石伯渊汇报。”方旭架着他的胳膊穿过石峡。禁地入口的禁制在他们走近时自动解除,石伯渊看到林远志的脸色,眉头拧了一下。何岩带着执法队员守在石碑外侧,禁地外围的封锁线完好无损。“江寒死了。死前反水,和黑影交过手。”林远志在石碑旁站定,把禁地内的情况简要交代了一遍——敛能阵根基受损,黑影受创退入阵基深处,乔柏残魂已从阵基解脱但被黑影击散。他没提混元珠,没说乔柏和江寒的真正去向。不是信不过石伯渊——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石伯渊沉默了很久。“残魂散了?”“散了。”林远志说。石伯渊点了点头。执法堂长老,点这个头的分量他很清楚——这不是信了,是认了。有些账比追根究底重要。林远志把巡查令交还给石伯渊,在方旭的搀扶下回了内门住处。他把门关上,盘膝坐在床上,将神识沉入丹田。混元珠里,灵泉的水面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乔柏的残魂悬在灵泉上方,半透明的轮廓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归墟锁链崩断之后,他身上那些暗红色的侵蚀纹路正在缓慢褪去,但魂体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消解痕迹——像是纸被火舔过,边缘卷起极薄的灰烬。江寒跪在灵泉边上,深青色长袍破得不成样子,他低着头,没有出声。小珠子从灵泉里探出脑袋,仰头看着乔柏的残魂,半天没敢出声。过了很久,她才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是你?”乔柏缓缓低下头。金色雷弧在心脏位置微弱地跳动,他看着那颗圆滚滚的珠子,残魂的嘴角弯了一下。“长这么大了。”小珠子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在水面上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她没擦,就那么仰着头,嘴唇抖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以为你早就消散了。”“差一点。”乔柏的声音很轻,“被拖了太久。但还没散。”“你的执念是什么?”小珠子抬起模糊的泪眼看着他。“《九霄雷诀》下卷不能在我手里丢了,得传下去。”小珠子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还会消散吗?”“会。归墟印记还在残魂里,消解不会停。除非他突破地仙,借着珠子的规则重新洗一遍,归墟印记才能被清除。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我会稳住你。”小珠子打断他,“我现在很强了。主人把我养得很好。灵泉够你喝,灵气够你吸。”乔柏看着她,没有说话。混元珠里安静下来之后,林远志将神识从丹田里退出来,靠在椅背上,把这些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乔柏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响——“归墟印记会留在你的元神深处,除非你突破地仙,借着珠子的规则重新洗一遍,才能清除。在那之前,消解不会停。”不是威胁。是倒计时。江寒交代的那些事——无极仙君的本体卡在仙界之门裂缝里、归墟之主被封印、令牌是备用钥匙——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件事:无极仙君不会因为禁地阵法受损就停手。黑影退进阵基深处是蛰伏,不是消亡。下一次它再出来,不会只是“仙君意志在此俯视”——它会带着更完整的指令。而他现在人仙中期。不够。林远志睁开眼睛。丹田深处,归墟印记还在隐隐作痛,像一根烧红的针埋在元神里。这痛提醒他一件事——乔柏的残魂正在消解,小珠子能稳住他,但稳不了多久。突破地仙不是选择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要突破地仙,灵力已经攒够了,但缺一枚地元丹来稳住丹田。能炼地元丹的人不多,宗主是其中之一。禁地的事刚完,功劳还在,这时候开口,时机正好。“方旭。”方旭推门进来。“我要见宗主。禁地的事,我需要当面汇报。”两天后,总宗的晨钟敲了三下。宗主的回讯到了——召林远志去议事殿。林远志换了身干净的内门弟子服,将腰牌挂正,一个人去了议事殿。元神深处的灼痛被他压了下去,但每走一步,丹田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归墟印记就会微微发烫,提醒他时间在流逝。宗主在议事殿内殿等他。殿内只有两个人——宗主坐在长桌后面,石伯渊坐在侧首。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三只杯子。“坐。”宗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远志坐下。他把禁地内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跟对石伯渊说的版本一致——敛能阵根基受损、黑影受创退入深处、江寒反水后死在黑影手里、乔柏残魂消散。说完之后把蒋成交代的补给路线玉简放在桌上。宗主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宗主把玉简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禁地的事,苍梧仙宗欠你一个人情。”宗主的声音很平,“你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可以提。”“我要突破地仙。缺一枚地元丹。”宗主看了林远志一眼,目光在他眉心停了一息,“归墟印记在你元神里。你刚突破人仙中期不久,强行冲击地仙,渡劫时它会反噬。经脉撑不住。”“我的雷法可以引导灵力的灵基,可以让损伤压到最低。但没有地元丹,突破时丹田会炸。”宗主沉默了一会儿。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朱红色的丹盒放在桌上,推到林远志面前。“这是我当年突破地仙时多炼的一枚。品质没问题。归墟印记会让你的地仙劫比正常的更烈。扛过去,印记会被彻底压制。扛不过去,修为倒退不说,归墟印记会扩散。你想好了就拿。”林远志接过丹盒,打开封口。一枚暗金色的丹药安静地躺在盒底,丹香极淡,几乎闻不到。神识探入——丹纹完整,没有杂质。“想好了。”他把丹盒收进怀中,站起身。石伯渊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在他转身时轻轻点了下头。出了议事殿,方旭等在门口。看到他手里的丹盒,方旭愣了一下。“宗主直接给你了?”“拿禁地的功劳换的。”林远志把丹盒收好。两人回到内门住处。林远志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对方旭说了一句:“我要闭关突破地仙。时间不好说——短则数日,长则更久。这期间麻烦你帮我守住门口,不要让人进来。如果执法堂那边有急事,直接用传讯阵盘叫我。”方旭把手按在短刀刀柄上,点了点头。房门合上,禁制开启,内外隔绝。林远志盘膝坐在床上,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间里。混元珠中,灵泉边。乔柏的残魂悬在灵泉上方,金色雷弧在心脏位置安静地跳动。江寒盘膝坐在灵泉另一侧,离乔柏的残魂不远不近。深青色长袍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素布衣。珠内四十天来他大半时间在打坐,偶尔起身替药田除草——手法意外地熟练,小珠子第一次见他下田时愣了半晌,他蹲在田埂上说了句“以前在总宗也种过灵植”,说完就不再开口。此刻他正盘膝闭目,灵力在体内缓慢流转,脸上的血色比刚进来时多了一些,但眉头还是微蹙着,像在想什么没想通的事。小珠子趴在乔柏身下,看到林远志进来,立刻飘了过来。“主人,地元丹拿到了?”林远志将丹盒放在泉边的青石上,盘膝坐下。“拿到了。”乔柏低下头,看着他。金色雷弧在心脏位置跳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一截。“你准备好了?”乔柏说,“我引导你的灵力,把经脉损伤压到最低。但归墟印记会留在你的元神深处——除非你能一路突破到大罗金仙,珠子彻底脱胎换骨,归墟印记才能被连根清除。渡劫那一刻是归墟印记被压制最集中的一次,渡过去之后,它会被彻底压制。不会再痛。”林远志没有犹豫。“开始吧。”:()混元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