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静夜独白与月下两端(第1页)
深夜,万籁俱寂。白日里的喧嚣与傍晚烧烤聚会的热闹,都已沉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深处,被洱海规律而低沉的波涛声轻柔地包裹、抚平。有风小院如同一艘泊在宁静港湾的小船,只有廊下那盏守夜灯,还散发着暖黄而孤寂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出一小圈静谧的光域。许红豆轻轻关上6号房的房门,将门外最后一丝微凉的夜风和隐约的虫鸣隔绝。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造型简约的月球小夜灯,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也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银白清辉。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更深露重,带着洱海水汽和夜来香气息的凉风立刻钻了进来,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或许是刚才聚会时喝的那小半杯果酒的缘故),带来一阵清醒的凉意。她深深吸了一口这清冽的空气,目光投向窗外。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没有一丝云翳,星子如碎钻般密密麻麻地撒满天幕,银河像一条朦胧发光的纱带,横亘天际。远处,苍山化作一道沉默而巍峨的黑色剪影,镇守着这片天地的安宁。月光并不十分明亮,是下弦月,清冷如钩,将小院、远处的屋脊和更远处的洱海波光,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的银灰色。很美,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耳中流动的细微声响。她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那面被她称为“心愿墙”的软木板上。那是她来到云庙村后,一点点布置起来的。最初,上面只孤零零地贴着一张照片——是她辞职后,第一次独自来到洱海边,迎着风,望着苍山洱海,背影有些单薄,眼神里盛满了迷茫、伤痛,和一丝强行振作的倔强。那是陈南星离开后,她人生最低谷、也最勇敢的。后来,照片慢慢多了起来。有她拍的云庙村晨雾中的青石板路,有“有风小馆”窗台上那盆开得热烈的三角梅,有谢阿奶慈祥的笑脸,有娜娜在吧台后专注冲咖啡的侧影,有大麦抱着电脑在院子里皱眉苦思的滑稽模样,有谢晓春风风火火的背影,有马爷打坐时那副故作高深的表情,有胡有鱼弹吉他时陶醉的闭眼……都是些琐碎的、温暖的瞬间。再后来,照片里开始频繁地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有时是抓拍的,他躺在藤椅里晒太阳,一本杂志盖在脸上,只露出线条优越的下颌和喉结;有时是并肩的,在洱海边散步,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有时是他下厨时系着围裙、一脸认真的样子;有时是两人一起研究民宿图纸,头碰着头,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专注和笑意……照片里的她,笑容越来越自然,眼神越来越明亮,那种曾经笼罩眉宇的沉重阴霾,不知不觉间,已被另一种温柔笃定的光芒取代。许红豆走到心愿墙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照片,仿佛在触摸一段段鲜活流淌的时光。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最早的那张——独自一人的背影上。然后,缓缓上移,掠过中间那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点滴,最后,定格在最新贴上去的几张——是今天傍晚聚会时,大麦用手机抓拍的。一张是她和王也并肩坐着,她正侧头听大麦说话,嘴角噙着浅笑,王也则微微侧身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照片。另一张是众人举杯时,她和王也的杯子碰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周遭是朋友们热闹欢腾的虚化背景。看着看着,眼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视线开始模糊,那些光影交织的画面,在泪水中氤氲成一片温暖而伤感的光斑。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去眼角渗出的湿意,但更多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滴落在胸前睡衣柔软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发出啜泣声,只是静静地流泪,嘴唇微微翕动,对着照片墙上那个最初孤独的背影,用几乎只有气音、颤抖而哽咽的语调,喃喃低语,像是最亲密的闺蜜间深夜的枕边私语:“南星……”这个名字一出口,更多的泪水决堤而出。她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能继续说下去,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释然与倾诉的渴望。“我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我辞职了,离开了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格子间……我来了滇省,来了你最想来的洱海边……我看了苍山的雪,洱海的月,吹了下关的风,赏了上关的花……我替你把那些你念叨了好久、却没来得及亲眼看看的风景,都看了一遍……”“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娜娜,大麦,晓春,马爷,胡老师,白老师,谢总,谢阿奶……他们都很好,很温暖,像家人一样。我在这里,慢慢地……好像重新活过来了。”“还有……”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有王也的照片上,泪水模糊中,他温柔带笑的面容却格外清晰。她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还找到了一个……满眼都是我的男孩。”说出这句话,她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仿佛“咔哒”一声,轻轻松开了。承认,并且对最好的朋友承认这份感情,似乎有着特别的意义。“虽然他……比我小五岁,”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上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混合着无奈和甜蜜的抱怨,“有时候幼稚起来,气死个人。还……还有点花心。”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脸颊在朦胧的月光和泪光中,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不知是因为提及“花心”,还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他家里……还有三个。”她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安迪姐,江莱,关关……虽然,现在国家不反对一夫多妻制,但他……”“他……”她卡住了,似乎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复杂的关系,或者,是那个即将浮现在脑海的、让她脸热的念头打断了思路。她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幸好房间里只有月光和小夜灯,看不真切。但那些旖旎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在京都那些抵死缠绵的夜晚,那个看似清瘦却蕴藏着惊人力量和耐力的身体,那些让她羞于回想却又忍不住心悸的细节……什么“机器”……第二天起来腰酸腿软,走路都别扭的感觉……“牲口……”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气音吐出了这两个字,带着羞愤,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充分满足后的隐秘餍足。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被自己这粗鄙又贴切的形容逗得破涕为笑,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这一笑,仿佛冲淡了回忆带来的燥热和倾诉中的伤感。她抬手抹了把脸,情绪似乎平稳了一些。目光重新变得柔和,继续对着照片,像是分享最新鲜的闺蜜八卦:“最小的关雎尔,我已经见过了。来云苗村投资的时候,安迪姐安排的。真的……好可爱的一个女孩子。白白净净,温温柔柔,说话软软糯糯的,看人的眼神像小鹿一样,又乖又纯。”她啧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喜爱和一点点不可思议,“渍渍渍……真的,我要是男生,我也舍不得放过她。也不知道王也这个花心大萝卜,到底哪里招人爱了,怎么就能把这么多……嗯,各种各样的好女人,都拢到身边,还都对他死心塌地的……”她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显然没有答案。最终,她摇了摇头,放弃深究。“算了,不想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释然,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属于成熟女性的、狡黠而满足的笑意,“反正……姐姐我已经享受过男人的乐趣了。高质量的乐趣。”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带着点自得,又有点不好意思。仿佛这是只属于她和已故闺蜜之间,最大胆、最私密的分享。倾诉完毕,泪水早已止住,脸上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凉意,和一种发泄过后、心头重负被卸下的轻松与空洞。她最后看了一眼照片墙,目光掠过每一张笑脸,每一段记忆。“南星,”她轻声说,语气平静而温柔,带着告别的意味,“你的心愿,我都替你完成了。我在这边,过得很好,真的。以后……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有新的烦恼。但我会好好过的。”“你……在那边,也别亏待自己了。该吃吃,该喝喝,该谈恋爱谈恋爱……别老惦记着我这边了。”她说完,静静地站了几秒钟,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有的回应。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珍惜地摸了摸那张最初的、孤独背影的照片。转身,走到床边。关掉了那盏月球小夜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棂间漏进的些许星月光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她摸索着爬上床,拉过薄被盖好。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一天的疲惫和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终于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耳畔是窗缝传入的、极轻微的风声,和更远处、如同大地脉搏般沉稳的洱海涛声。眼泪似乎又悄悄从眼角滑落,渗入鬓发和枕头,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释怀、怀念、对未来的期许,以及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深疲惫与安宁。隔壁,5号房。王也也没有立刻入睡。他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烧烤的烟火气和微醺的酒意。同样只开了床头一盏阅读灯,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的界面。刚刚连接成功。安迪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似乎也刚结束工作不久,或者刚洗漱完,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头发还带着湿气,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背后的背景是她那间位于老洋房顶层的卧室,简洁,奢华,透着冰冷的现代感,与有风小院的质朴温暖截然不同。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即使用护肤仪和良好的光线也难以完全掩盖,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还没睡?”安迪先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工作后的沙哑,和只有面对极亲近之人时才会流露的淡淡松懈。“嗯,刚收拾完。你也刚忙完?”王也看着屏幕里她疲惫却依旧美丽的脸,心里泛起一丝心疼。“有个海外并购案的最终协议要过,弄到现在。”安迪揉了揉眉心,没多抱怨,直接问,“这么晚打来,有事?”“嗯,跟你说一声。”王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过两天,我和红豆,要去一趟鲁省。去她家,见见她父母。”屏幕那端的安迪,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点了点头:“嗯,是该去了。时间定了?”“后天走,坐飞机。大概在她家待一个礼拜左右。”王也汇报着行程,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工作安排,“然后,从鲁省直接飞魔都。不回这边了。”他顿了顿,看着安迪的眼睛,继续说道:“等到了魔都,稍微休整一下,我就打算……带上你们四个,‘家眷’,”他刻意重复了傍晚时用的词,嘴角微弯,“直飞东汶。去见见我那几个舅舅。他们催了好久了。”这个计划显然在安迪的预料之内,甚至可能他们之前就讨论过。她没有表现出丝毫诧异或犹豫,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安排后续事宜。“行,时间上没问题。”安迪语速平稳清晰,“我这边,刚好把手头几个紧要的项目收尾,该签的字签掉,该做的决策做完。剩下的日常运营和一般性事务,交给几个副总和各事业部负责人就行。也就未来现在体系成熟,我离开一两个月,不会出大乱子。拼夕夕那边有黄征,抖手有张一鸣,都稳得很。晟煊那边,老谭自己能搞定。”她三言两语,就将一个庞大商业帝国在她暂时离开期间的安排交代清楚了,举重若轻。这就是安迪,永远理性,永远高效,永远能让人放心地把最重的担子交给她。王也看着她明明疲惫却依旧强打精神、条分缕析安排工作的样子,心疼的感觉更浓了。他知道,她口中的“一两个月”,意味着她之前可能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更久,才能挤出这段时间。也鸣科技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离不开她呕心沥血的付出。“辛苦你了,安迪。”他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和感激,“等我回魔都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里安迪微微抬起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睛,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略带邪气、又充满暗示的笑意,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老公我,一定好好‘犒劳’犒劳你。”他特意在“犒劳”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咬字清晰,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穿透屏幕。安迪何等聪明,立刻听懂了他话里赤裸裸的弦外之音。饶是她见惯风浪,冷静自持,此刻在那双灼热眼眸的注视下,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没好气地白了王也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却又带着嗔怪。“牲口。”她低声啐了一句,用的词居然和隔壁的许红豆不谋而合,只是语气更冷,却掩不住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行了,知道了。行程我会安排。魔都见。挂了,睡觉。”她似乎不想再跟他进行这种“危险”的对话,说完,不等王也回应,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通话。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映出王也自己带着得逞笑意的脸。王也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摇头失笑。他能想象出安迪在挂断视频后,可能微微发烫的脸颊和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强大的金融女皇,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偶尔流露出这样鲜活生动的一面。他放下手机,关掉了床头灯。房间也陷入了黑暗。同样的星光月色,透过不同的窗户,洒进不同的房间,照着两个刚刚结束不同对话、怀着不同思绪、却即将走向同一段旅程的人。王也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掠过安迪疲惫却美丽的脸,闪过关雎尔温柔依赖的眼神,浮现江莱明媚飒爽的笑容,最后,定格在傍晚时分,许红豆在众人祝福中微微脸红、却坚定握着他手的模样。四个女人,四种截然不同的美丽与性情,却都与他的人生深深交织。未来要去见的舅舅们……想到那三位性格各异、但都把他宠上天的长辈,见到他带着“四个家眷”齐齐亮相时的场面……王也忽然觉得,这次东汶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不过,那又如何呢?他无声地笑了笑。生活本就该充满意想不到的波澜与色彩。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身边有谁。带着一丝对未来的隐约期待,和今日聚会后的些微倦意,他也沉入了睡乡。月光静静流淌,星河缓缓旋转。夜晚,温柔地覆盖着苍山洱海,覆盖着这座安静的小院,覆盖着房间里安睡的人,和他们各自或甜蜜、或酸涩、或释然、或期待的梦境。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影视:潇洒的人生从欢乐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