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晨光热汤与归程的约定(第1页)
翌日清晨,九点光景。阳光已爬过苍山肩头,明晃晃地铺满了有风小院的青石板地,将夜露蒸发成氤氲的、带着草木清甜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夏日早晨特有的、洁净而充满希望的味道。厨房里飘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烟火气。是白米粥熬煮到恰到好处的米香,混合着某种菌菇和肉丝在热油里爆炒后激发的咸鲜气息,还有煎蛋边缘微微焦脆的油香。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是生活最踏实悦耳的背景音。王也系着那条略显窄小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正专注地翻动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他动作熟练,手腕轻轻一抖,蛋液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稳稳翻身,另一面已是诱人的金黄色。旁边的另一个灶眼上,小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里面是熬得浓稠雪白的筒骨菌菇汤,几颗红色的枸杞在汤面沉浮,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许红豆则在水池边,不紧不慢地清洗着一把翠绿的小油菜。清水流过她白皙的手指和碧绿的菜叶,哗哗作响。她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侧脸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晨光里显得柔和宁静。两人没有太多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王也问一句“盐够不够”,许红豆尝一口汤,点点头,便又各忙各的,默契得仿佛已经这样度过了无数个相似的早晨。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已开始了各自的一天。娜娜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整洁空荡,人早已不见踪影。她总是小院里起得最早的那拨人之一,此刻想必已经在“有风小馆”里,系着围裙,擦亮柜台,检查食材,准备迎接第一批来吃早餐或喝咖啡的客人。对她而言,小馆不仅是工作,更是她重新扎根、获得平静与价值的地方。马爷的房间也敞着门,但里面同样没人。只有那个被他坐得油光水滑的蒲团,孤零零地留在房间中央。床头柜上摊着几本关于茶饮市场分析和品牌运营的书,还有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看来这位“前风投大佬”是真的全身心投入了“华采·茶语”的项目。他昨天在群里说“归期不定”,果然一大早就又不见人影,估计是继续深入古镇甚至周边县市,去“侦察敌情”、研究客流、分析竞品、联络潜在的特色原料供应商了。创业的热情一旦被点燃,在他这个年纪,反而烧得更旺,更不计较辛苦。胡有鱼的房间依旧门窗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透出一点昏暗的光。这位夜行动物兼灵感型选手,大概还沉醉在昨夜音乐或梦境的世界里,与周公(或缪斯)进行着深度交流。不到日上三竿,怕是见不到他清醒的模样。至于大麦——她倒是起来了,不过显然没什么固定日程。此刻,她正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短发,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慢悠悠地从自己房间晃荡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到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和飘出的香气,她眼睛亮了亮,像只循着食物气味的小动物,凑到厨房门口,吸了吸鼻子:“好香啊……王也哥,红豆姐,早上吃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期待。“菌菇肉丝汤,煎蛋,白粥,炒个小油菜。”王也头也不回地报着菜名,顺手将煎好的蛋铲到盘子里,“自己去拿碗筷,马上就好。”“好嘞!”大麦立刻精神了不少,转身去碗柜拿碗。她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大概又会像前几天一样,要么去小馆找娜娜聊聊天,顺便蹭杯咖啡,听听村里的新鲜八卦;要么就去民宿工地转一圈,以“股东”和“艺术总监”的身份,对装修细节发表一些“高见”,虽然施工队未必完全采纳,但过程充满乐趣;再不然,就抱着电脑在院子里找个阴凉角落,继续和她笔下的人物与故事搏斗。自由,散漫,却又自得其乐,这是属于周晴天的、在云庙村寻回的创作生活节奏。早餐很快摆上了小院的石桌。简单的四样:熬出米油的白粥,金黄焦香的煎蛋,浓白鲜美的菌菇肉丝汤,清炒的碧绿小油菜。朴实,却温暖熨帖。三人围坐,安静地吃着。晨风微凉,但食物下肚,很快从胃暖到四肢百骸。大麦吃得唏哩呼噜,对王也的厨艺赞不绝口。王也和许红豆则吃得慢些,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关于汤的咸淡,或者讨论一下今天各自的安排。饭后,大麦主动承包了洗碗的工作(作为蹭饭的回报),哼着不成调的歌钻进了厨房。王也和许红豆则将碗筷收拾过去,然后便各自去忙了。许红豆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她需要将昨天下午草拟的员工手册框架,在电脑上整理成更规范清晰的文档,顺便再细化一下针对不同岗位的培训要点清单。王也则拿着平板电脑,坐回了他的“御用”躺椅,开始处理一些工作邮件,并与魔都的安迪、张一鸣等人进行简短的远程沟通。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声、大麦在厨房洗碗的水声,以及偶尔的鸟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阳光逐渐变得炽烈,爬过了桂花树的最高枝头。将近中午一点,两人才先后结束了手头的事情。许红豆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绿茶。茶叶是谢和顺上次送的本地高山云雾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碧绿的芽叶,茶汤清亮,香气清幽。她走到躺椅旁,将其中一杯递给王也。王也接过,道了声谢,坐直身体,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许红豆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捧着茶杯,吹着杯沿的热气,小口啜饮。午后的阳光被树荫过滤,落在身上只剩暖意。茶香袅袅,混着草木清香,让人心神宁静。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跳来跳去,佳慧不知从哪里溜达回来,跳上石桌,嗅了嗅空了的早餐盘子,不满地“喵”了一声,又跳下去,找了个阳光最好的角落,开始认真地舔毛洗脸。这是一种忙里偷闲的、极度舒适的放空状态。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静谧与茶汤的温润。过了好一会儿,许红豆放下喝了一半的茶杯,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望着院子里摇曳的树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宁静:“谢之遥那边,员工手册的框架和培训思路我已经给他了,他执行力强,后面具体的推行和调整,有晓春、娜娜她们帮忙,应该能慢慢步入正轨。奶茶店那边,马爷在跑前期,等安迪姐派的财务顾问到了,和谢总对接上,基础搭建起来,后续也就是按计划推进的事情。”她条理清晰地梳理着,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又像是在为后面的话做铺垫。王也“嗯”了一声,表示在听,目光也落在院中那抹跳动的光影上。“民宿那边,”许红豆继续说道,“主体结构差不多了,现在主要是内部装修和软装。大麦最近盯得挺紧,她对审美和细节有要求,有她在,我其实挺放心的。工头也是熟手,流程都清楚。”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王也,目光清亮而平静,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坦然:“所以,我觉得……这两天,我们可以抽空,回一趟鲁省了。”她说出来了。回鲁省,见父母。这个在他们之间早已达成默契、却一直因各种事情耽搁的约定。王也喝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缓缓地将茶杯从唇边移开,握在手中。他同样转过头,迎上许红豆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而认真,清晰地映出她的脸庞。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种微妙的、郑重的气氛在流淌,但并非紧张,而是一种即将共同奔赴某个重要人生节点的默契与确认。片刻,王也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很笃定。“好。”他应道,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着的分量,“是该回去了。我订票。你看看哪天方便,叔叔阿姨那边时间上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他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说“我有点紧张”之类的废话。这种时候,过多的言语反而显得矫情。一个“好”字,一句“我订票”,便是他最直接、最有力的回应和担当。许红豆心里那最后一丝因提及此事而可能产生的细微波澜,在他平静而肯定的回应中,彻底平息下来,化作一片温软的踏实。她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我爸妈那边随时都可以,他们知道我最近在忙民宿,但回去看看的时间总是有的。”她说,“就……后天吧。明天我们收拾一下,把手头最后一点事情跟谢总、大麦他们交代清楚。后天一早走,飞机或者高铁都行,你看哪个方便。”“行,那就后天。”王也从善如流,拿出手机,开始查看航班和高铁信息,“我看看票……嗯,后天上午有直飞济南的航班,时间不错。或者高铁,时间略长,但更稳当,沿途还能看看风景。你想怎么走?”“高铁吧。”许红豆几乎没怎么犹豫,“不赶时间,舒服点。而且……”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也好久没坐过长途高铁了,想看看路上的景色。听说这条线风景不错。”“好,那就订高铁票。商务座,舒服些。”王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语气自然得像在决定明天早上吃什么,“我让张一鸣那边帮忙订,他熟。大概……下午两三点能到济南西站,再从济南租个车开回去,傍晚前能到你家。你看这个时间安排行吗?”“嗯,可以。时间很宽裕。”许红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着要带哪些东西回去,给爸妈和姐姐准备什么礼物。王也订好了票,将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温的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许红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好,这次回去,在你家待上一个星期左右,好好陪陪叔叔阿姨。等我们从鲁省回来,差不多也到月底了。云庙村这边,该收尾的收尾,该步入正轨的也差不多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轻松调侃:“然后,咱们就可以直接从这边,或者从鲁省飞魔都。带上你们四个‘家眷’——”他特意在“家眷”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里笑意加深,“安迪,你,江莱,关关,直接‘打包’,奔赴东汶。去见见我那几个……嗯,热情得可能有点过头的舅舅。”他说这话时,神情自若,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旅行计划。但“家眷”、“打包”、“奔赴东汶”、“见舅舅”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四个”这个数量词,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和即将面对的“场面”,让许红豆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迟早要面对王也那个显然不一般的家庭,尤其是他口中那三位“能把他宠上天”的舅舅,但如此明确地被列入“家眷”行列,并即将以这种“集体亮相”的方式去见重要的长辈……这种感觉,还是新奇中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清冷干练的安迪,飒爽明媚的江莱,温柔娴静的关雎尔,再加上自己……四个风格迥异、但都与王也有着深刻羁绊的女子,同时出现在王也的家人面前……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光是想想,就觉得……一定非常、非常“热闹”。尤其是对那三位舅舅的冲击力,恐怕不亚于投下一颗深水炸弹。但奇怪的是,这份想象带来的并非恐慌,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好笑、温暖和隐隐斗志的情绪。她知道,那将是王也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她必须认真面对和融入的一部分。有安迪她们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行。”许红豆也学着他的样子,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压下心头的悸动,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定,甚至带上了一点浅淡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鲁省,魔都,东汶……一站一站来。”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既然选择了,便从容面对”的沉着。这让王也眼中赞赏的笑意更深了。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打断了两人之间略带郑重的气氛。大麦顶着一头被午后的热风吹得更加蓬乱的头发,脸颊晒得有些发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上面似乎画了些草图。“热死我了热死我了!”她一进门就嚷嚷,直奔厨房的水龙头,接了一大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才长舒一口气。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王也和许红豆并肩坐在树荫下的躺椅和石凳上,手里捧着茶杯,姿态悠闲,表情宁静,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种“岁月静好、一切尽在掌握”的微妙气场。再看看自己——跑了一上午工地,灰头土脸,满头大汗,为了一个窗户的开口方向和工头掰扯了半天,笔记本上画满了自己都未必看得懂的示意图。巨大的反差,让大麦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她垮下脸,走到两人面前,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王也,又看看许红豆,语气里充满了“控诉”:“不是——!我在那边跟工头斗智斗勇,为了一个插座位留左留右、一盏灯吊高吊低吵得口干舌燥,晒得头晕眼花!你们俩倒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吹着小风,喝着清茶,聊着闲天!这公平吗?啊?这公平吗?!”她越说越“委屈”,活像个被无良监工压迫的小包身工。王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声讨”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敢接话,默默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身边的许红豆。许红豆看着大麦晒红的脸颊、气鼓鼓的表情,以及眼中那分明是“求安慰”、“求同甘共苦”而非真正恼怒的光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大麦身边,伸手将她按坐在自己刚才坐的石凳上。“辛苦了辛苦了,我们的大设计师兼监工周老板。”许红豆语气温柔,带着明显的安抚和笑意,顺手拿起茶壶,给大麦也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清茶,递到她手里,“来,先喝口茶,消消火,解解渴。慢慢说,工头又怎么惹着我们周大设计师了?”大麦被许红豆这温柔的态度一安抚,又接过清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心里的那点“不平”顿时散了大半。她主要是跑来“撒娇”和“分享”(吐槽)的,并非真生气。她捧着茶杯,又喝了一大口,这才开始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讲述起上午在工地上,她是如何与那个“固执己见”、“不懂审美”的工头,就客厅主灯的位置、阳台推拉门的样式、以及卫生间瓷砖的铺贴花纹等一系列“重大”问题,展开“激烈交锋”的“惊心动魄”历程。王也和许红豆相视一笑,重新坐好,一个靠着躺椅,一个挨着大麦,安静地听着,适时地给予一些反应——“真的啊?”“然后呢?”“工头怎么说?”——配合着大麦的“表演”。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树影依旧婆娑。小院里,茶香袅袅,夹杂着大麦时而激昂、时而郁闷的讲述声,以及许红豆温柔的劝慰和王也偶尔的插科打诨。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它最平常、最琐碎,却也最温暖可爱的轨道上。而在这些看似寻常的对话与光影之下,关于归乡、关于远行、关于未来更多交集的约定,已如种子般悄然埋下,静待发芽。:()影视:潇洒的人生从欢乐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