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三条归约(第1页)
“番人上岸了。”甘辉这句话一出口,郑成功脚步停住。小艇还没靠稳,金门码头那边已经乱了几分。荷兰人的白旗小艇抢在前头,几个番商模样的人站在岸边,旁边还有郑氏水手拦着,不让他们往里走。陈豹脸色难看:“主公,我去把他们赶下海。”郑成功没答,只回头看了一眼大夏旗舰。陈阳站在甲板上,没有下令拦,也没有派艇追。这态度比拦更刺眼。他就是要让郑成功自己看。看荷兰人急着上岸,看他们急着趁郑家被压住的时候讨价还价,看所谓海上盟友到底是什么货色。郑成功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被这一幕压得更沉。他可以和大夏谈,因为大夏要的是规矩。可荷兰人要的是肉。“带他们去外厅。”郑成功声音很冷。陈豹一愣:“还见?”“见。”郑成功上岸,“让他们把条件再说一遍。”甘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知道,主公不是要听条件。是要让金门的人都听见。外厅里,荷兰人递上的条件还是那些。借炮,借银,借火药。鼓浪屿为泊位,三年免税,郑氏船只不得盘查其货。陈豹听到一半,刀已经抽出来半尺。郑成功没有拦。他只是把那张纸推到郑福面前。“念。”郑福迟疑了一下。“念给外头的人听。”郑福明白了,拿起纸,一字一句念出去。厅外很快安静下来。郑氏水手、账房、亲兵都听着。鼓浪屿。免税。不得盘查。这几个字比大夏舰炮还扎人。大夏要船册、炮册、港册、海税册,至少还说水手可入海军,工匠补饷,商船放行,渔船给牌。荷兰人开口就是割地免税,不许查货。这不是帮郑氏守海。这是要郑氏亲手把门打开。陈豹再忍不住,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滚。”荷兰人还想争辩,郑成功抬手。“告诉外头番船,金厦内水不卖。鼓浪屿不卖。郑氏败不败,是郑氏的事,轮不到番人来分。”荷兰人脸色变了。郑成功盯着他:“再敢靠岸,按敌船处置。”陈豹这次没等吩咐,直接带人把他们拖出去。外头郑氏水手原本低着头,此刻有人抬起脸。郑成功看见了。他心里清楚,这一步不是胜利。只是把荷兰人的刀挡在门外。真正压在金门头上的,还是大夏那八艘铁舰,还有海面上越来越密的浮标、快艇、无人机和账册。“备艇。”郑成功道,“去大夏旗舰。”甘辉低声问:“主公,这次带谁?”“郑福。”郑成功顿了顿,“再带郑芝龙那本总账。”陈豹刚回来,听见这句话,脸色一变:“主公,真交?”郑成功看着他:“不交,你拿什么喂金门?”陈豹咬着牙。他不怕死,也不怕打。可他答不上来。粮仓撑不了多久,硝石更少。外海被封,暗线被标,船厂被接,荷兰人又露了獠牙。继续死扛,死的不是郑成功一个人,是整支郑氏水师。郑成功转身出门。“今日去谈,不是求饶。”他说,“是给郑家换一条还能站着走的路。”大夏旗舰上,陈阳没有让人在甲板摆刀斧,也没有刻意摆威风。一张长桌。几份文书。几册账本。贺文正坐在旁边,笔已经蘸好墨。赵温靠着舱门,抱着胳膊看热闹。李陵站在陈阳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郑成功登舰时,看见郑芝龙也在。郑芝龙手边放着一只旧木盒。父子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先说话。陈阳开门见山。“荷兰人的条件,你看过了。”郑成功道:“看过,也赶走了。”“不错。”陈阳点头,“那就谈大夏的条件。”贺文正把一份文书推出来。纸上字不多。可每一条都压得极重。陈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保人不保账。”郑成功没动。陈阳继续道:“郑家人可以活,郑氏旧部可以活,水手、舵工、船匠、炮手都可以活。愿从军的,入大夏海军补训;愿归乡的,发照回籍;有功的照算,有罪的照审。”贺文正接了一句:“但账必须进大夏体系。海税、护航银、出海票、私港抽成、番银往来、火药硝石、船木炮料,一册不许藏。”郑成功看向贺文正。“若账里有抗清旧饷?”“列明。”“有商帮欠票?”“列明。”“有烂账?”贺文正抬头:“更要列明。”郑成功沉默。他明白这句“保人不保账”的狠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夏不杀人立威,却要把郑氏这么多年藏在海水底下的账全翻出来。人能活。旧账不能活。陈阳道:“第二,留船不留私税。”李陵把另一份海图摊开,上面标着金门、厦门、乌沙屿、鼓浪屿和几处私港。“郑氏船队不全部拆毁。能用的船,编入东海水师;能修的船,入造船局;水手按名册整编。郑成功,你若愿意,也可入海军军校,日后仍能领兵出海。”陈豹若在这里,必定要骂出声。郑成功却只是指节微紧。陈阳看着他:“但从签约日起,郑氏不得再私收一文海税,不得再发出海票,不得再设私港抽成。海关归朝廷,税银入国库。你郑家可以拿俸禄,可以凭功升官,可以办合法商行,但不能再拿一片海当自家账房。”郑成功脸色终于变了。这条不是砍船。是砍根。郑家能起势,靠的就是船队、港口、税路、商帮。一旦私税断掉,郑氏再也不是海上小朝廷。只能是大夏海军的一部分。陈阳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你不服也正常。”陈阳道,“但朕今日可以明说,大夏不需要第二个在海上收税的郑家。郑家若想活,就从家族海国变成朝廷海军。”这句话落下,舱内安静了片刻。赵温嘴角动了动,没插话。他这会儿倒觉得郑成功有点意思。换成一般海寇,听到这里早就跳脚了。郑成功还能坐着,说明他真在算。郑福额头有汗。他最懂这几条意味着什么。船还在,人还在,名也能保。可钱袋子没了。郑家以后要吃朝廷俸禄、拿军功赏银、走合法贸易,再不能一张出海票压遍东南。郑成功低声道:“第三条呢?”陈阳收起两根手指,只剩最后一根。“授官不许私兵。”郑成功抬头。陈阳道:“郑氏归夏后,可以授官。你郑成功有水战之能,朕不埋没。甘辉、郑福、陈豹,该用的也能用。郑家子弟愿入军校、船政学堂、海关衙门,按本事录用。”贺文正补了一刀:“但所有旧部必须重新登记、打散编制、授新番号。不得私藏火炮,不得私养兵丁,不得以郑氏家令调船调人。”郑成功的手慢慢按在桌沿上。这第三条才是锁喉。保人不保账,断的是旧账。留船不留私税,断的是钱袋。授官不许私兵,断的是郑家的刀。三条合在一起,郑家还能活,甚至还能升。可再也不能回头。郑氏旗号会被收入大夏军制,郑家的海也会变成大夏的海。他想留一点退路。陈阳没给。郑成功看着文书,许久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羞辱。羞辱是让他跪在甲板上交刀,或者炮轰金门逼他献降表。陈阳没有这么做。陈阳给了名分,给了活路,给了水手饭碗,也给了郑氏旧部重新入海的机会。可这三条一签,郑家那套家族海国就彻底没了。外头的荷兰人进不来。里头的郑家也不能再割海为王。这就是大夏的规矩。郑芝龙忽然打开手边木盒。盒子里放着一枚旧印。郑成功脸色一变。“父亲。”郑芝龙没有看他,只拿起那枚印。他的手很稳。“这印,跟了郑家多年。”郑芝龙道,“过去盖出去,船能出海,银能入仓,人能聚来。”他看着郑成功,声音低了些。“也害了不少人。”郑成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郑芝龙把旧印按进印泥。“你想拖,是想给郑家留后手。我懂。”他抬起眼,“可后手留多了,就会有人拿着郑家的旗去投荷兰人,去收私税,去烧船厂,去逼水手替旧账送命。”郑成功脸色绷紧。郑芝龙不再多说。旧印落下。红印盖在归约上,沉得像一块石头。舱内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印。郑芝龙亲手盖了。这等于把郑成功逼到了桌前。郑成功若还不签,父子就当场撕裂,郑氏内部也会知道,老一辈已经把账交出去,新一代还要硬拖。那不是守海。是内斗。赵温低声嘀咕:“老狐狸够狠。”贺文正瞥他一眼:“这叫识时务。”陈阳没催。他知道,催没有用。郑成功这种人,逼急了只会反咬。可路已经摆到面前。荷兰人的价码,大夏的归约,金门的粮账,水手的伤兵册,全都压在这里。郑成功慢慢抬手。郑福把印泥推过去。郑成功没有用郑氏旧印。他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红色指印落在郑芝龙旧印旁边。父子两印,一旧一新。郑家海权,从这一刻开始换主。郑成功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却很稳。“若大夏真能让海商活,让百姓活,让水师也活。”他看着陈阳。“那我就替郑家走这一回。”陈阳点头。“朕记下了。”贺文正立刻把归约收起,又抽出一张空白清单。“既然签了,先交第一日目录。”郑成功看了他一眼。赵温忍不住笑出声。“你是真不给人喘气。”贺文正面无表情:“喘气归喘气,账归账。”郑成功竟也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淡。他转头看向舱外。远处,荷兰武装商船队仍停在外海。几艘小艇还在试探着靠近金门方向。郑成功收回目光。“第一份目录,可以现在写。”他顿了顿。“但先替我发一道令。”陈阳问:“什么令?”郑成功一字一句道:“封锁鼓浪屿,拿荷兰船。”:()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