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要撤离吗(第1页)
两人进了电梯。安德鲁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二楼走廊那片惨白的日光灯隔绝在外。电梯厢体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平稳地下行。楼层数字从2跳到1,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但安德鲁觉得这几秒钟格外漫长。他的后背还贴着电梯的金属壁面,t恤被冷汗浸湿的部分还没有干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像一层怎么都甩不掉的、让人不舒服的薄膜。艾什莉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着电梯的关门键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用心灵沟通,但她时不时侧头看安德鲁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到半秒就移开,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又像是怕自己看太久了会让他更烦躁。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里的人比他们出去之前多了一些。粉丝见面会大概已经结束了,至少是告一段落了,因为穿着各色泳装和度假裙的游客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酒店的休息区、吧台和大堂吧里,有的在等电梯,有的在沙发上瘫着刷手机,有的在吧台边排队买饮料。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海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嘈杂的人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安德鲁和艾什莉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他们只是几百个游客中的两张面孔,在这个岛上没有任何特殊性。安德鲁揽着艾什莉的腰,穿过大堂,穿过走廊,穿过那些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斯别克今晚表现的粉丝们,一直走到他们的房间门口。刷卡,开门,进去,关门。艾什莉踢掉脚上的帆布鞋,光着脚走到小冰箱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袋薯片和一小盒巧克力棒,然后又光着脚走回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她撕开薯片包装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了一样。安德鲁没有换鞋,也没有坐下。他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着窗框的金属边缘。他的背影在玻璃上映出来,被窗外的夜色衬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还没干透就被雨水打湿了的铅笔画。艾什莉咬了一口巧克力棒,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她一开始没说话,觉得安德鲁可能只是站在窗前想一想事情,想完了就会过来坐下。但安德鲁站了快三分钟了,还是那个姿势,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嘴唇微微抿着,眉头不自觉地蹙在一起——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那不是在“想事情”,那是在“担心事情”。她又咬了一口巧克力棒,含混不清地开口了:“怎么了嘛?”安德鲁没动,也没回头。“我总觉得不对劲。”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哪里不对劲?”艾什莉歪着头,薯片袋子在她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安德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最终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感觉我们已经被盯上了。”艾什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如果那个服务员是在等我们,”安德鲁继续说,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某一点上,没有看艾什莉,也没有看窗外,像是在看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画面,“那意味着他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们会来。可能是我们翻登记本的时候被发现了,可能是在走廊里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就已经起了疑心,也可能——从我们上岛的第一天起,我们就已经被盯上了。”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变得格外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低低地呜咽。艾什莉把嘴里的巧克力棒咽了下去,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半截的巧克力棒,又看了看安德鲁,然后把巧克力棒放回了包装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安德鲁注意到了,艾什莉不轻易放下吃的东西,除非她觉得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比吃更重要。“所以呢?”她问。安德鲁从窗台边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了。他没有靠到沙发背上,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咬住右手食指的指节。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准姿势,艾什莉见过无数次了,但这一次她觉得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用力。“我在想,”他说,“要不要联系安娜,紧急撤离。”艾什莉眨了眨眼。“撤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嗯。”“你是说,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今晚就走?”安德鲁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艾什莉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到了安德鲁旁边。,!她没有坐在他旁边——她直接倒在了他怀里,像一只懒得走路的猫一样,把自己整个人摔进了他的胸膛,后背靠着他的一只手臂,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腿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姿势扭曲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安德鲁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小腹上。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考快得多,快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已经完成了。艾什莉仰起头,下巴抵着他的锁骨,从下往上看他。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的眼睛里有两点小小的光斑。“安心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懒洋洋的笃定,“既然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房间里吃零食、吹空调、在这聊天——说明对方要么是没发现什么,要么是发现了但不想打草惊蛇。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今晚都是安全的。”安德鲁低头看她,没说话。“而且你想想,”艾什莉继续说,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个服务员手里有枪,装了消音器,在门后面站了那么久。如果他真的确定我们有问题,他完全可以直接开枪。二楼的走廊又没有监控,一枪一个,消音器一拧,门一关,等有人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凉透了。但他没有。为什么?”安德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因为他也不确定,”艾什莉说,“他可能在怀疑我们,但他没有证据。他只知道有两个人在他的楼层鬼鬼祟祟地翻登记本、敲经纪人的房门,但他不知道我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背后有没有人。所以他不敢动手——至少现在不敢。”安德鲁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出口的疲惫。他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肩膀不再那么绷着,靠在沙发背上的角度也大了一点。“你说的有道理。”他说。“我当然有道理。”艾什莉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要是实在担心,我们大不了去里世界睡觉嘛。那边的门一关,谁也进不来,比什么五星级酒店都安全。”安德鲁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还不太肯安静下来的小动物。艾什莉眯了眯眼睛,像只被挠了痒的猫一样,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表示舒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德鲁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更慢了一些,像是一条流速减缓的河流,水面变得平静而深沉:“希望对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就好了……”:()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