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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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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饥饿、寒冷和伤痛,王竟明在年轻工人丁卫东的感召下,一直在坚持等待迎救的那一刻,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们却双双晕倒了。日光很烈,只要轻轻一触,便纷纷扬扬落到脸上来,王竟明被太阳照醒了。
两位落河者住进了山城医院。休养了一个礼拜后,王竟明身体渐渐恢复了。他回到县委的办公室,桌子上已经摞了老高的文件和材料,觉得心情坏得不行,住在医院时,你来我往的探望令他疲于应付,回到办公室,王竟明又必须面对被山洪冲毁的防洪大坝的残局,他感到无助。好在这次山洪仅仅冲毁了部分堤坝,没有像上次那样冲击企业主体。他在激浪中九死一生逃到林山上时,曾经在心中多次发誓一定要迎难而上,破译汹涌的大山洪,把循环工业搞上去。而今,鲜活的生命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开始彷徨起来,当初面对死亡的诺言开始变得软弱无力。对于人来说,活着是一条最基础的底线,为了这条底线,人们常常会热血沸腾地许愿,指天跺地地发誓,而且,这些承诺常常是真情的流露。
王竟明把刘青风叫到办公室,询问了一些大鹏电厂搬迁的情况。刘青风说:“下一周,大鹏电厂搬迁有个拆除1号和2号高炉的仪式,请您参加爆破仪式,这也是向山城老百姓展示我们节能减排的巨大决心!”王竟明答应了。刘青风要走的时候,王竟明还提出了一个急迫的问题:“我不太清楚过去的规划,西柏坡工业园区缺少水源,这个难题怎么解决?大鹏电厂也要搬上去了,电厂的大批工人就要到了,没有水他们怎么生活?”刘青风说:“原先有规划,从西柏坡村打井埋管道过去。”王竟明马上说:“问题就是这样,图纸与实施有巨大差距啊,问题是西柏坡村下面也没有水啊!我看不行的话,学习滹沱河东水峪引水经验,从水库引水上马吧!”刘青风沉重地说:“我们过去估算过,这需要七个亿的资金。”王竟明想了想,说:“你这人啊,过去是过去,现在要用科学发展观的思维来推算,想最好最省的办法!”刘青风说:“我尽快找专家论证,然后与省投资公司联系!”王竟明说:“你最好找葫芦乡周荣芳先到东水峪看一看,搞个深入调研。那里规模小,但是道理是一样的。”刘青风明白了:“好的,我去处理。”王竟明想了想说:“周荣芳很能干,在这种金融形势下,把葫芦乡开发区搞得很有生气,如果你忙不开,我们可以考虑调她主持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引水工程。”
王竟明径直回到了西柏坡工业园区。到那里究竟做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想过来看一看,可能是他急迫地等待着什么。大山洪早退了,河面平和柔美了许多,王竟明乘坐汽艇去了林山电厂。这个发电厂跟西柏坡工业园区仅隔九里,两座山能隔河相望,通往山城港的水坝就途经林山,这样两山就能够连接起来了。风能发电厂是西柏坡工业园区循环经济的重要一环。
周进、秦丹霞和工人们正在山上收拾防洪大坝的残局,见王竟明上来,周进和秦丹霞过来打招呼。周进问:“王书记,什么时候进行工程再启动?”王竟明忧虑地说:“新的研究成果出不来,就不能启动了。”秦丹霞明白了王竟明的话中话,心里一紧。周进点头说:“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喊杀我们就冲锋,你说撤我们就后退。”王竟明淡淡一笑:“先打扫战场吧,总会有事做的。”他又和电厂工人们打了声招呼就径直向山顶走去,来到山顶,映入眼帘的便是庞大壮观的风能发电厂了。
王竟明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黑夜。那里有间空屋子,他和一个年轻的工人在那里度过了艰苦而又温馨的夜晚。篝火的灰烬依在,他还在地上发现了一枚扣子,那是从他衣服上掉下来的。他捡起来,攥在了手里。
“王书记,你身体还好吧?”王竟明听见背后是秦丹霞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像孩子般羞怯,不敢也不想转过身去。他淡淡地说:“我看见你送的鲜花了,谢谢你!”秦丹霞走到他的面前:“你好像有心事啊!”王竟明没有说话,面对西柏坡工业园区,他感觉自己的勇气受到一些困扰,还是说自己对防洪工程建设失去了信心?这就是他的心事,但他不能说得太重,怕伤害了秦丹霞的自尊。秦丹霞却说:“防洪大坝的再次坍塌,充分证明了当年张教授当然也包括司总对这项研究的欠缺,而县政府一意孤行决定用旧方案施工是错上加错!眼看国家和人民的财产付之东流,你们不心疼吗?希望你在县长办公会上提出来,并报请县委追究有关决策人的责任,以正视听!”
王竟明愣了一下,没想到秦丹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看着这个脸颊消瘦的女子,一种女人特有的坚韧和力量直逼他的灵魂。他好像比她更激动:“谢谢你的提醒。但是,我也有一点提醒你,怎样追究过失是我们的事情,我要问你的是,研究成果在哪里?我要的是成果啊!”秦丹霞也被王竟明的情绪震惊了。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这么大的火。秦丹霞一点儿没有准备,不知怎么张嘴了。王竟明又说,“现在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大山洪是不是无法破解之谜?”
“如果是怎么样?如果不是又怎么样?”秦丹霞问。
王竟明顿了顿说:“如果没有希望,甚至没有一丝希望,这样的事业还值得去拼搏、去付出吗?你们就赶紧转向风能发电的研发吧,那里还有很多课题等待你们!”
“哈哈!”秦丹霞夸张地笑了两声,点着王竟明的鼻子,说,“你想把我留下受苦,自己一走了之?好狠心啊你!”
王竟明说:“你误解了,我会走吗?我往哪里走?我不想让这里成为我仕途上的滑铁卢,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秦丹霞说:“你的弱点已经表露无遗了。这些年来你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政治上的大山洪,偶尔的小风小浪,比如背个处分什么的,并没有伤及你的筋骨。作为天南政坛升起的一颗新星,你身上还带着骄气,这种骄气使你不敢面对挫折,你急功近利,渴望一夜成名,在鲜花和掌声中迈上一个新的政治台阶。还有,你的私心或多或少地表现出来,在用旧方案筑造防洪大坝的问题上,你虽然也据理力争,但并不彻底,你也存在侥幸心理,期望着它经受住大山洪的袭击。”
“你……”王竟明的脸通红,“信口开河!反了你了!”
秦丹霞一愣,不好意思地说:“党的政策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你可不能打击报复我。”
王竟明哼了一声:“君子坦****,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对了,新方案到底能不能拿出来?”
“已经有了雏形。”秦丹霞说。
“说正经的呢!”王竟明不耐烦地说。
秦丹霞说:“骗你我不是人!”
王竟明随口说:“那我可要请专家验证了。”
秦丹霞自信地说:“我这样的俊媳妇,不怕见公婆!”
第二天上午,王竟明接到了县委的会议通知,明天上午召开民主生活会,说大鹏市杨光远市长到山城来视察工作,市长听说山城班子上午召开民主生活会,他也要跟着县委督导组同志们一起听一听。下午,县长办公室讨论防洪工程、大鹏电厂搬迁、西柏坡工业园区引水以及山城县城环城水系建设等议题。王竟明和苏日亮县长陪同杨市长共进午餐。
下午的时候,苏日亮到了王竟明的办公室,王竟明知道他有事要沟通。沟通思想,相互批评,是这次学习科学发展观第二阶段的任务。三天前,王竟明跟几个常委分别谈了话,唯独没有找到苏日亮县长。他来了也正好,听听他对自己怎样批评。
苏县长显得格外热情,又赔笑又递烟,令王竟明有些不知所措。后来,苏日亮叹了一口气,说:“大鹏电厂的司德凯主任可是个好老头儿啊,对我们西柏坡工业园区的建设作了很大贡献,直到今天县政府还接到了同行的唁电呢。他不该死啊,他的去世是我们的巨大损失啊!”王竟明被苏日亮的话说得有掉进河里的感觉,他不明白苏日亮为什么跟他说这些。他问:“苏县长,司德凯的去世,我也很悲痛,可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说这些还有用吗?”
“是的,我知道。”苏日亮摆摆手,“这不民主生活会要开了嘛,杨光远市长来咱山城视察,说还要参加我们的这次民主生活会。上次的山洪会议,还是你有远见啊,敢于跟错误方案作斗争,我真后悔没听你的意见,结果提出使用司总的方案,损失惨重,我也心疼啊!这一点,我要先在你面前检讨啊!生活会上,我看就别提了吧!”
王竟明听明白了,苏日亮想与他做个交易,在民主生活会上苏日亮不提司德凯的死因,王竟明也不要提防洪大坝冲毁之事。王竟明真切地感到了官场的恐惧:难道国家和人民的财产打了水漂就可以不要说法吗?
苏日亮意味深长地说:“反正施工方案也是大多数同志同意了的,我倒没什么。”弦外之音是:你王竟明也有责任,你堂堂的县委书记,竟然把一名大鹏电厂的专家气得突发心脏病而死,你怎么解释,谁又相信你的解释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呢?这样的印象留给市长,你今后的仕途之路还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