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13章 坐碎盆骨(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之前,克莱因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不太確定——可能是咳嗽,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总之不像是嗓子不舒服发出来的那种咳嗽。

“……辛苦你了,雷蒙德。”克莱因对著关上的门说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一秒。

“分內之事。”声音从门板那头传来,和平时一样平稳。

脚步声远去了。

克莱因默默地把那口麵包嚼完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雷蒙德泡的,浓淡恰到好处,涩味被完美地压在了回甘之下。

和昨晚玛莎那壶苦汁子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对面的奥菲利婭还在切煎蛋。

那个煎蛋已经被她切成了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的十二块,排列整齐得像是在做几何作业。以她的食量和进食速度来说,这个煎蛋早该吃完了,但它还在被切——因为一旦停下刀叉,她就得找別的事情做,而这张桌子上除了麵包、茶杯、醃橄欖和克莱因之外,没有別的东西可以让她的注意力落脚。

前三样都用不了这么久。

克莱因看了她两秒,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吃早餐。

吃完之后两个人则是一句话都没有说,默契地一起上了三楼。

上楼的时候走的是同一段楼梯,间距大约三级台阶。奥菲利婭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略快了半拍。克莱因走在后面,步伐比平时略慢了半拍——不是因为盆骨,药剂已经起效了。只是因为走慢一点比较安全。

实验室的门推开,昨天离开时摆好的图纸还在原位,桌面上的封印模型也没动过。

克莱因在工作檯前坐下,把那两张剩余的节点参数图铺开。

脑子很清醒。虽然“休息”这个词用在昨晚身上多少有些名不副实——但拋开那些不提,实际效果確实不错。紧绷了三天的思路像是被热水泡开的茶叶,舒展了许多,那些之前怎么拧都拧不顺的逻辑链条现在看起来清晰多了。

封印的核心逻辑,他在前三天已经摸出了大致的框架。

贤者用的方法不复杂,甚至称得上朴素——没有花哨的多层嵌套,没有冗余的冥想迴路。就是最基本的概念锚定。打个比方:如果塞壬是一把火,那么贤者不是在外面浇水灭火,而是把火焰本身的热量抽出来铸成了一个铁笼——火越旺,笼越结实,她的力量就是囚禁她自己的牢笼。

简洁。漂亮。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但朴素不意味著简单。恰恰相反,越简洁的结构对精度的要求越高。就像一根钢丝绳只有一股——承重是够的,但一旦断了就什么都没了。最后两个节点的参数牵涉到封印与被封印者之间的共振频率,差一个小数点,整套封印要么无声失效,要么过载崩溃。

克莱因提笔开始推演。

奥菲利婭搬了把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没有出声打扰——这一点她从第一天起就做得很好。三天以来,每次他在工作檯前进入状態,她就自动切换成安静模式,存在感压到最低,却又不会真的消失。像一把搁在架子上的剑,安静地待在那里,但你知道它隨时可以拔出来。

她把剑横放在膝上,右手搭在剑鞘上,看著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和半个侧脸上。扎起来的金髮在脑后束成一条乾脆利落的马尾。颈侧乾乾净净的,昨晚那片从锁骨蔓上来的红已经彻底消退了——骑士的体质恢復起来比什么都快。

克莱因在余光里看到这些,然后把注意力拧回图纸上。

他写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中间换了三次墨水,废掉了五张草稿纸。第一个节点参数在第四十分钟的时候锁定,他用反证法验了两遍,確认无误。

推演到中途的时候,一杯水出现在手边。

克莱因没抬头,左手摸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水,温度刚好——放了一小段时间的,不是刚打上来的。她观察过他的习惯。

他放下杯子,视线没有从图纸上移开,嘴唇动了一下:“谢了。”

没有回应。椅子轻微响了一声,她坐回去了。

第二个参数花的时间更长。倒不是计算量大,而是牵扯到一个概念定义上的模糊地带——贤者在这个位置用了一种非常规的符號標记法,既不属於现行通用的炼金术记號体系,也不像是已知的任何古典流派的遗留。它孤零零地嵌在公式中间,像一个只有贤者本人才能读懂的私人註脚。

克莱因对著那个符號端详了很久,翻了两本笔记。

他试过用上下文推导含义,但前后的参数逻辑在这个节点上断开了——不是矛盾,是缺了一块。那种感觉就像在读一篇文章,突然有一个字不认识,而偏偏整句话的意思全掛在那个字上。

最后是封印外壳上救了他。

贤者在立方体封印的外壁上刻了不少標记,大部分是功能性的符文迴路,但有几处边角位置留有非功能性的注释——像是贤者在施术过程中顺手记录的思路草稿。克莱因从那些草稿里找到了同一个符號的另外两次出现,结合上下的语境,交叉印证之后,含义终於被他敲死了。

笔尖落在图纸上,最后一个数字写完。

他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