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藏匿猴山(第1页)
§第六节藏匿猴山
六、藏匿猴山
张广天摸到那个山洞前,看看四周果然没有异常,便一头钻进洞内,直条条的瘫倒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一摸,上午晶晶剥的板栗还剩几个,他便喂在嘴里嚼起来,感觉甜滋滋的。
他自己此刻暂时安全了,就格外挂念起晶晶。也不知晶晶现在到家没有,她回去怎么向父母解释,大队民兵会不会追到她家里去,她父母和伐木队的人会不会保护她,这一切他虽然都有所估计,但毕竟没有十足把握,还是有些替她担心。自己一个男儿,出这种事也丑不到哪儿去,面皮扛得住,可她是女孩,又是本地人,名声影响可大着了,他感觉有些对不住晶晶。想着想着,他就打起呼噜来,毕竟太累了。
当张广天醒来的时候,发觉天已经大亮了,洞外扔东西进来,捡起一看是带刺的野板栗,扎得手指生疼。他起身出去探望,原来是那“猴三儿”发现朋友逃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正在故意聊他。看见张广天出现在洞口,那群猴子就一个二个溜下树来,跑到他跟前来玩耍。
太阳已经从树林间射进道道金光,鸟儿们在枝头跳跃歌唱,山谷里的早晨显得很安详。张广天断定周围没有异常情况,便放松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不能洗脸刷牙,他只好用双手搓搓脸。没有早点,其实他已经好久没有跟在城里生活那样吃早点了,那是豆浆油条啊、妈妈煮的面条啊,还有荷包蛋啊,好久没有吃了。在方狗子家里一日三餐都是高粱面饭懒豆腐,他嫌没胃口,可是现在连这也想不到了。可还是得吃点什么,一看地上猴儿们投掷进来的野板栗,他就坐在地上,拣一块石头砸了吃。那板栗上的刺很扎手,他又想起晶晶真能干,剥了那么多板栗给他吃。
他一直在山洞里呆到下午,才出来爬到附近一个较高的山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他隐约看见远处山林里有一群群人影游动,不时惊得鸟群惊飞,好像还有民兵在搜山,唯独自己这一方是安静的。张广天暗自庆幸,看来还得在这儿呆着,只要方狗子不再叛变,估计他们是不会搜到这边来的。他懊恼昨天会出闹出这样的事情,这样一来,自己就由一名红卫兵、下乡知识青年沦为在逃的坏分子,成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跟自己的父母一样成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今后的前途就彻底完蛋了,他悲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他找到一处山泉,就捧起来喝了几口,又漱漱口、擦把脸。当时已是秋天了,一阵山风袭来,他感觉浑身发冷,才想到身上只穿着单裤夹衣,赶紧回到山洞里坐到避风处。
山鸡不再飞越,松鸦纷纷投林,天很快黑下来,他开始感觉十分孤单,甚至有些害怕。他一直眼睁睁地望着洞口,一有风吹草动就难免紧张一阵,直到夜深了才蜷缩在岩石边半睡半醒地迷糊起来。
张广天独自在山洞里躲了三天三夜,民兵始终没有搜索到这边来,而且据他观察,他们可能收兵了。现在寒冷和饥饿对他来说还是可以忍受的,野兽的威胁也没让他感到害怕,唯独对晶晶的担心和思念使他焦虑不安。是下山去打探一下消息,偷偷和她见上一面,还是莫去给她再添麻烦?有没有可能躲到她家里去,或者和她一起逃到外地去,躲到天涯海角去?他躺在黑幽幽的山洞里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天夜里,一阵山风忽然把韩晶晶吹进了他山洞里。
这太出乎张广天意料之外了。当迷糊中感觉一股手电光照住眼睛的时候,他开始还以为是民兵来了,一骨碌坐起来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脑子里飞快地思索是反抗还是顺从。直到听见晶晶哭着喊了一声“张广天”,他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得愣了好一阵,才急忙跃起身来冲上去一把抱住她,问:
“我的天呀,你怎么找来了?”
晶晶正要回话,却一下子浑身无力地依靠在他身上。张广天连忙扶住她说,好,不急不急,进来再说。他探头看看洞外有没有人跟踪,便拉着她进里面坐下。晶晶拼死拼活终于找到了张广天,虽然累得精疲力竭,心里的高兴和激动简直无法言语,忍不住轻轻地哭泣起来。
张广天更是激动不已,他抚慰着晶晶,发觉晶晶带来了他的军大衣和黄挎包,挂包上系着他的洋瓷缸子,很有些疑惑,便急着问:“他们没去抓你吗?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儿?”
晶晶稍微平静了些,借着手电光上下打量张广天,轻轻地抚摸他的脸。见到了张广天,知道他确实没有被抓住,果然还生生地活着,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便落了地,顿时所有的痛苦和焦虑全都稀释了,独自担惊受怕黑夜翻山越岭的劳累也没有了,此刻反而充满着激动和喜悦。她听张广天一连串发问,不觉抿嘴一笑,解开挎包拿出几个烤熟的洋芋递给他说:“你一定饿坏了,来,先吃点再说。”
张广天已经三天没有吃到正经的东西,饿得要命,就狼吞虎咽吃起来。晶晶便说,那个大队书记找到伐木队去了,被我们伐木队的头头顶回去了,说:“你们的人搞了我们工人阶级的女儿(张广天噗嗤一笑,晶晶擂了他一拳头),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当时两报一刊社论里的话,人们记熟了当口头禅)?你还想来找受害人的麻烦,我正要找你们问罪呢!”
“可是我爸妈硬要我和你断绝关系,说你一定会被他们抓住法办的,不坐牢也是打成坏分子监督劳改。我不相信你会轻易被他们抓住,要上山找你,父母坚决不放我出门,说不然的话,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就跟他们闹翻,然后瞅机会偷偷跑出来了。”
张广天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
晶晶说:“我到你住户家去问啊,那个贫协组长的老婆对我特别客气,说,姑娘啊,你莫再犯糊涂了,他们城里人是靠不住的,现在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坏分子逃得了吗?这几天民兵是明松暗紧,整个猴山界都包围了,只要他一出来就抓活的。你看我们家方狗子多本分啊……刚说到这儿,里屋就有人吼:‘妈,你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