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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日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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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日记

西行日记

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不到南疆不知新疆之大。

——趣记

1999年8月14日下午 星期六

沈阳—乌鲁木齐

仿佛孙悟空翻了两个筋斗,第一个筋斗翻到北京机场,停歇了一会儿又一个大筋斗就到了乌鲁木齐。五个多小时的空中飞行,所见全是连绵不断的冰川和雪山似的云海,很像大海在波涛翻滚时突然间冻住了。有时像雪域高原般壮阔,有时又像北冰洋流冰季节的冰排样浩浩****。没什么心事,竟把那云看出十六七种冰雪的状态来,因与写新疆无关就不一一实录了。身边好几个外国人,看不出国籍,像欧洲的,也可能是俄罗斯或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等周边国家的,也有明显像日本和东南亚人的。可见新疆的魅力是世界性的。

下午八点整了,机舱外还一派金光灿烂。八点二十分时开始降低高度,此时的云似乎比一路哪里的都厚,有好多的层次。飞机随着多层次的云掠过无绿的山脉,看见好几个湖(大概包括天池)后,掠过了乌鲁木齐上空。八点半时飞机降落,天还大亮着。来迎接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文联主席胡乐元说,他们往机场来时刚下班,还说九点多仍是亮的。与我所居住的沈阳时差约两个半小时,新疆的遥远说明了中国之大。

不多一会儿,从北京发来的另一班机到了。江西的陈世旭、重庆的黄济人、云南的欧之德、湖北的刘醒龙、山东的赵德发、上海的郑春华、北京的陈亚军和徐城北,在中国作协创联部尹汉胤带领下出现了,迎上前的除了兵团文联热情的同志们,还有乌鲁木齐傍晚格外浓重的凉意,大家热烈握手的时候已有人在打喷嚏了。没料到乌鲁木齐已经冷了。当晚就有人生了感冒,是不认识的北京女诗人陈亚军。有她率先感冒吃药,我心情似乎轻松了些,因我是最怕感冒,已有人先于我把感冒接待过去,也许感冒那东西就没工夫再找我的麻烦了。

8月15日 星期日 乌鲁木齐

二十年前曾到过一次新疆,那次单位不让坐飞机,四天四夜的火车上做了许多离奇古怪的梦才到得乌市。昨晚查看资料得知,新疆地处欧亚大陆的腹心位置,近年精确的世界大地测量表明,世界大陆的几何中心位于乌鲁木齐稍北的地方。乌市又是全世界离海最远的城市。如果能像厄瓜多尔和索马里建赤道纪念碑那样,在乌鲁木齐建一座大陆腹心纪念碑就好了,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早晨独自上街转了好多地方,与二十年前来时比,真的面目全非了,只辨出红山公园那座山和山上那座塔,别的印象都对不上号了。在早市上看到丰富的土特产品,使我想到那年乌市的商场,清静得什么可买的东西也没有,连一粒新疆特产葡萄干也见不到。后来是托新疆军区的朋友找司令部管理局首长批条才买到两公斤(新疆实行公斤制)土沫霍霍挑得出石子的葡萄干儿。现在,那干净得近于透明的玉石一般的各种葡萄干儿多得让你看花了眼,卖主恨不能让你买上一车。不仅各种物品有了,内地那些时髦营生如洗浴按摩异性服务也应有尽有了,不是做了什么调查,而是在房间就不时接到这种电话,甚至上了出租车也有司机代拉这种生意。

早九点半开饭。饭后兵团文联《绿洲》杂志主编虞翔鸣及其他同志们陪我们去看天池。开中巴车的维族司机带顶精美的民族小帽,关公似的红脸膛雪白牙齿加上一脸络腮胡子,使我们充分感到置身民族地区的气氛。但从维族司机小伙子身上还可分明感到新疆的改革开放来,他穿的是高级T恤衫和牛仔裤,一股向我们展示民族精神的热情,将车开上高速公路。路况很不错,两侧的护栏是淡蓝色,给人一种生气。路两侧是连绵的沙丘,掺有少量土的沙丘。远远可见极淡极淡的绿意,是“草色遥看近却无”那种微绿。路边看不见一点草的丘谷间还有几群骆驼。离开高速公路进入天山山区后,路两侧林立有钻天杨、杉、白桦、松、榆,路过叫榆树沟那一带几乎都是榆树。

车东行一百多公里后到达天山的博格达峰。在山腰下车,再步行不远就站到天池边上了。我到过长白山天池,公正地说,天山的天池不如长白山天池奇险,但独具自己的特色。最大的特色在于,站在绿草如茵的水边就可以看见不十分远的山头披着皑皑白雪,草地上还开着鲜花。说这里同时展现了四季风光有点言过其实,起码同时看见了三季的风光,冬天的雪,夏天的花草,秋天的刚收下的果实。《绿洲》编辑部的同志们带了好几个刚上市的大哈密瓜,一到天池边首先就是望池品瓜。几个瓜都是皮上带有粗糙纺络那种,当地人叫做铁皮瓜,他们说这种瓜看上去不打眼,但是新疆瓜中最好吃的。果然既脆又水分极大,进嘴即化,很甜却不腻口,下到肚里有如饮了天池秋水,爽心提神。停车场附近就有好几辆马拉的卖瓜车,卖瓜男女都穿着新疆民族服装,她们本身就成为天池边一道风景。不知平时来的人多少,反正今天星期日人很多,乘各色车辆的都有,大小客车,敞篷货车,轿车,吉普车,甚至还有拖拉机和马车,买票需要排好一会儿队。

看旅游资料得知,天池一名出自清乾隆四十八年,为乌鲁木齐都统明亮所题。在天池渠口的《灵山天池疏凿水渠碑记》称:“……始臻绝顶,见神池浩淼,如天镜浮空,沃日蔼云,询造物之奥区也。”天池便是“天镜”“神池”首尾拼接而来。传说唐代诗人李商隐的一首诗“瑶池王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中的瑶池即指天池。传说天池是西王母梳妆台上的明镜,又说是西王母的沐浴池,天池缭绕的云雾是西王母的霓裳羽绒,等等,这些传说我没有生出一点信的意思来,但说明天池景色富有美丽迷蒙的色彩。天池湖面海拔一千九百八十米,面积四点九平方公里,平均湖深四十米,最深一百零五米,是天然高山冰蚀一冰碛(此字左偏旁为石)湖。水色与我见过的镜泊湖、长白山天池等高山湖相似,澄明碧澈,似蓝又绿,幽幽弥漫着灵净之气。因水平如镜,冬季冰坚如玉,所以冬季就成了世界上少有的天然滑冰场。据说这里过去曾有过灿烂的宗教文化,但眼下实在难见。我倒觉得天池是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升华心境的好去处。乘游艇在湖上转了一大圈,拍了些照片,珍贵的要属绿草、湖水、青山和雪峰同在一个镜头那几张。和我住同屋的醒龙左肩挂照相机,右肩挎摄像机,还背个摄影包,像全副武装战士。正好我此行因故没带相机,便悄悄买了几个胶卷,与醒龙商定,此行我俩照相的事就由我负责了,他只管一心使用重武器摄像机就是了。我俩前年在大连召开的全国中年作家创作座谈会上一见如故,所以此行住一屋也特别和谐。

晚返回乌鲁木齐,兵团宣传部杨部长设宴招待我们一行,兵团文联全体作陪。兵团歌舞团一女演员敬酒时唱《我们新疆好地方》《欢迎贵客到新疆来》,歌词作者安静老人也在座。杨部长是辽宁锦州人,到新疆已有三十余年,用他自己话说,是东北虎和西北狼性格集一身,喝酒时证实了他的话是真实的。兵团特产五十二度白酒伊力特曲,他两茶杯就喝下半斤多,刺激得我们不得不比平时翻倍多喝。席间才知道,中国作协组织的此行采风团团长是北京京剧院的徐城北先生,他杂文随笔写得好,学问也好,但极不善酒宴间的言词,也不善饮酒,杨部长便抓住我这个东北老乡喝个不止。我也不胜酒力,不过不肯服输,便在大家的鼓动下夺了团长的指挥权,发动黄济人、陈世旭、刘醒龙、赵德发等以攻为守。他们和我一样,先都说喝酒不行,但后来都喝了至少有一满茶杯。黄济人和陈世旭,一个是全国政协委员,一个是全国人大代表,地方上比较看重这个,所以我就不由分说频频把他俩往前推。黄济人喝得不少,但也招架不了,后来借打电话之机溜了,把专来陪他的安静老先生都扔下不管了。今晚印象最深要算杨部长,他大杯喝酒,放开喉咙吼歌,穿着和举止不拘小节,的确集东北人和西北人的性格于一身,加上当过兵,实际代表的更是多数兵团人的性格。还可看出大西北对人陶冶力量的是《绿洲》杂志编辑钱明辉,他本是江南水乡生人,可是现在粗犷豪放,酒量不比杨部长差,而且嗓子嘶哑,很像住在新疆的著名作家周涛。周涛长年生活在新疆,能豪饮,是写诗和散文的大手笔,大概和喝酒有关,就是钱明辉这种粗犷的嘶哑,肯定和经常豪饮有关。周涛自己把这种嘶哑说成是“新疆的莎士比亚(哑)”。但也有几经陶冶仍保持本色的,比如《绿洲》的虞翔鸣主编,他从江南到新疆三十年以上,但江南文人的斯文劲儿仍占主调。

8月16日 星期一 乌鲁木齐—库尔勒

乘专租乌鲁木齐青年旅行社的一辆中巴车,开始向南疆进发。人们都是有惯性的,一旦初次形成一个记录,这记录就有了历史的作用。昨天去天池坐下的车位,不是谁安排的,今天一上车就又是那个坐法了,大概往下也就固定坐到结束了。但细一观察,坐的位置优劣基本是各自按年龄和资份选的,如果让带队的精心安排,差不多也该是这个样子,可见一行人素质和品性都不错,不抢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就注定此行不会有太令人不快的事情发生。由于相互还都有些陌生,所以都各自默默观看车外景色。

以天山山脉为界,以北为北疆,以南为南疆。乌鲁木齐差不多在北疆的最南侧。车出乌市一直沿平坦的戈壁公路往南行驶,路两侧生有稀稀疏疏矮矮枯枯的骆驼刺(也叫骆驼草),隐约看出的一点绿意,虽然毫无生气,但却给人以顽强感,让人生出敬意。行至天山的风口地带,远远出现一大片稀疏却又林立着的高大风车群,绵延了好大的面积。兵团胡乐元主席说这是新疆著名的风力发电厂。车驶到风车近前才看清,风车的电杆高塔般粗壮,杆顶有一巨大的三叶螺旋桨像巨大的古代车轮般在转动。数十里地面上许多转动的螺旋桨给了我们以壮观的感动,开始有人发议论了,说科技水平高了,贫瘠也是财富。过去谁能想到只能制造灾难的风却成了宝贵的电力资源呢。再往前走,又发现,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绿色,水到哪里绿就跟到哪里,或者说哪里发现了绿就到哪里找水,准没错。过天山时却不见一点绿,山体或灰黑色或沙黄色或淡紫色,山势和形状变化都很大,给我感觉,随便按一下快门都可成为色调和构图不错的摄影作品。尤其风口处从山北面被长风吹过的流沙,在山南侧形成一条又一条宽大的凝固了的瀑布。还有不知何因形成的许多处让人联想到古代什么遗址似的山群,颜色也酷似古文物。大部分山群像铁铸成的,棱角分明,使我想到鲁迅描写山的一句话:“淡黑的起伏的连山,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

天山则像古代成群成群的巨兽的脊背。总体感觉,天山的山坚强牢靠,带有浓重的历史沧桑感,而内地和南方甚至东北的山,却树木茂盛甚至花枝招展,让人感觉到是现实的生命活力,置身其间容易产生爱情,但那爱情似乎也容易变化。要是在天山产生的爱情,恐怕就是海枯石烂心不变,千年万载不离分那样的。天山绝对给人以伟人的感觉!中午在托克逊县城停车吃午饭,一律要了当地特色食品——拌面。所谓拌面,就是把面条煮熟,再把另外炒好的卤菜拌到一起吃。昨天去天池就在途中吃过一顿拌面了,大概因新疆水稻少,面食多,而拌面的做和吃都方便且滋味齐全的缘故吧。

饭后前行不久远远见一盐湖,湖滩周围白花花堆着从湖水里晒出的盐。那一带的房屋都是盐场的。附近的滩涂多是一层浮雪似的盐碱。一路没见多少树,托克逊县城也没多少树,路过的县城主要街道都在重新规划修建,所以到处是推土机、压道机及过往车辆碾起的烟尘。午后的路况开始不好,加上车速快,颠簸得厉害了。坐后边的刘醒龙等几位不时被颠得一会儿弹跳起来,马上又被摔坐下去。安放好好的箱包也被颠得乱串,按都按不住。醒龙实在受不了,只好坐到前边一个伸不开腿的空座位上,他说只要不颠就行。我们坐中间的几位也被颠得起起伏伏。这时司机旁边插放着的一只麦克风拖着电线颠到我脚下来了,正要继续往后颠去。麦克风的连线很长,可以串到每个人脚下的,我忽然拾起麦克风同时也产生一个灵感:乘大家都还不熟因而更加寂寞的时候,用麦克风把大家串联起来,既可以打发无聊也好淡忘一下挨颠的滋味。我拿着麦克风歪歪斜斜走到司机身后一个放东西的闲座,忽然宣布道:“中国作家协会西行漫记广播电台在大颠簸中应运诞生,情况特殊没来得及报批,如果徐城北团长和胡乐元主席听了第一次开播认为不错,那么我就正式申请二位给予研究批准!”接下去我就即兴胡乱编排道:“本电台主要发表西行采风团各位作家当天创作的作品,开辟诗歌、故事、小品、儿童文学、杂志随笔及新闻栏目,欢迎各位名家踊跃来稿。下面先由台长我本人播讲一则刚刚采写的新闻,题目是,著名作家盛赞新疆医疗水平高!”于是我从挨颠最重的刘醒龙编起。“武汉作家刘醒龙患胃下垂病多年,求医无数次都没能见效,方才他从最后一排坐到最前排时悄悄告诉我,他胃下垂病彻底治好了。用什么方法治好的呢?就是我们大家都感受到的颠簸疗法!车不停地往上颠,颠着颠着下垂的胃就颠上去了。其实这是兵团胡乐元主席特意安排的新疆颠簸疗法。醒龙刚一治好便不忍再占据最佳医疗位置,他想把那位置让给别人,据说咱们之中还有患肠梗阻的,患胃下垂的,患尿失禁的,都能治。现在还坐最后边的尹汉胤胃下垂也治好了,因为分寸没把握好,胃下垂忽然变成了胃上垂,现在他正治疗胃上垂,马上就要治好了。他想把那最佳治疗位置让给患肠梗阻的上海小姐郑春华,郑小姐说她坐的中间位置是微颠治疗,治肠梗阻也很见效,现在已有了想上厕所的感觉!”编这一段我是捏了把汗的,已做好了郑女士生气的准备,没想到她却笑着说了句这家伙好坏哟。大家跟着起了一阵笑声,连岁数最大的两位领导也参加了大笑,相互间的距离一下迅速缩短许多。我乘兴自我解嘲并继续边创作边广播:“大家,包括团长和主席,都听到了,郑春荣(我还没记住她的名字,后来还说错了多次)方才说我这家伙好坏了吧?我们东北有句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方才郑女士是笑着说我这家伙坏的,这起码说明她挺高兴这样办广播节目的吧?那我就接着办。下边欢迎著名儿童文学作家郑春华女士播讲儿童故事!”

大家立即热烈鼓掌。我大概在单位每天上班过于憋闷了,冷丁出来一放松就变成另一个自己了。我稍微使用了一下激将法,郑春华就讲了一个。她说:“有一天,幼儿园有个小孩忽然举手提问说,老师,毛主席吃不吃饭啊?老师说,吃啊。小孩又问,老师,毛主席拉不拉屎呢?老师说,毛主席也是人,是人就得拉屎啊!小孩立刻批评老师说,不对,老师你不是说拉尿不是好孩子吗,毛主席怎么会不是好孩子呢?老师说,我是说随地拉尿不是好孩子。小孩仍然批评老师说,不对,毛主席不可能拉尿!”

我和其他男同胞都没想到上海女士能参加讲笑话,继续鼓动大家都参加了进来,我还特意让胡乐元主席带头讲了一个,没想到他讲的是含蓄的荤故事,让人听懂了却一点不脏不俗。于是我进一步动员说,领导都带头讲了,大家就先按领导讲的口径继续讲,有想突破这口径的,自己试探着慢慢来,谁一下突破急了遭批判自己负责,本台不予以保护。大家就开始抢着讲了,稍有荤得露骨点的,两位女士就插话,一个说要注意思想性,一个则说,还要注意艺术性也就是含蓄性!大家兴致勃勃一直讲到看见了库尔勒市的辉煌灯火,我才发表结束语说,试办的西行漫记广播电台首次播音现在结束,下次能否播出有待徐团长、胡主席研究批准!徐、胡二位当即鼓掌宣布,采访团和陪同团临时党组正式决定,西行漫记广播电台从今天起,一直办到此行结束,台长就是刘兆林!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只要大家想听,有一个人点播,他就得随时开机!全车热烈鼓掌,连维族司机小伙子马木提也倒出一只手来,连拍自己大腿表示拥护。

真是不可思议,茫茫戈壁怎么忽然出现一座灯火辉煌的库尔勒市呢?市区街道宽阔整洁,路边树木很多,楼房建筑在灯光下直觉辉煌还看不清真面目。下榻在生产建设兵团二师宾馆,推开住室的窗子就可看见天山的峰峦,真可谓开门见山啦。又喝了许多酒,酒宴结束已是深夜,大家又分头上街看库市夜景。也许看一天光秃秃戈壁缘故,觉得库市灯火特别的辉煌。

8月17日 星期二 晴

阿克苏兵团—师宾馆

又是快半夜了才到住地。看地图,今天行程又是一千二百多华里,我们是在塔里木盆地北沿上奔波了一天。此行路线是,从昨天的库尔勒开始,环绕塔里木盆地走一个大大的椭圆圈,而把从乌鲁木齐到库尔勒这段路连起来,大约是个阿拉伯数字的“6”。今天走的多是坦**无边的大戈壁,也多处遇了白色的无一草一木**裸低矮的丘陵,也像远古的石雕。遇到几次成片的红柳,遇第一片时山东的赵德发站出来喊停车照相,喊出了大家的心声。红柳算是戈壁上最美的植物了,它跟内地的柳其实不能算是一科,很矮,高的也没有人高。碎碎的小圆叶子,开着蓬蓬勃勃更加细碎的米粒似的紫粉色小花,枝条发红,在大戈壁上忽然出现一大片确实煞是好看。大家都与这美人似的红柳照了几张各种姿势的合影。

车到古龟兹国所在地拜城县克孜尔乡,去看千佛洞。这一带曾是古代丝绸之路南道的要冲,地貌奇特而秀美,有赤沙山,有草地,有泉瀑等。千佛洞位于克孜尔乡东南十多里的山间,它背依红色黄色相杂的山,面临水流清澈婉转的河,脚下是苇草茂盛树木葱茏的山谷阔野。这个千佛洞是古龟兹国的一处石窟寺群,三四世纪时即已开凿,约八世纪末逐渐废弃。现存编号的洞窟仍有二百三十六个,保存有壁画的八十多个,壁画总面积达一万多平方米。这些壁画故事离奇,深刻反映了古龟兹佛教的情况,而且线条流畅层次清晰立体感很强,有的还生动地反映了当时人的生活习俗。据说,无论就其规模和风格,都代表了龟兹民族的文化艺术水平,在我国石窟艺术中有重要位置,为我国第一批被国务院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千佛洞附近幽深的山坳中有一眼“千泪泉”,泉水从三面陡壁上滴落,声音如曲悦耳。传说千佛洞因爱情而建。一个青年向龟兹公主求婚,龟兹国王难为他,说如能开凿有一千个佛的一百个洞便将公主许配给他。国王说的本是一句托辞,那青年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开凿起来,就在一百个佛洞将要完工时,国王却诡称公主已死,青年闻讯悲痛而亡。公主遂终身不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那痴情男子哭泣,泪水化作了如泣如诉的“千泪泉”。

8月18日 星期三 阿克苏—喀什

今天电台在大家的要求下两次上班,是开台以来最生动活泼并且参与者最广泛的一天,每人至少都接过话筒说了两个故事。最让人开心的是年龄最大的学究团长徐城北先生主动要话筒参与了两三次。

晚到达喀什市,住兵团三师的前海宾馆。宾馆的经理毛国胜先生是上海知青,不仅经营着这个很红火的宾馆,还当着喀什市的摄影家协会主席,他把宾馆搞得和美术展览馆差不多了。他这个宾馆接待了许多作家艺术家,每来一伙较有名气的他都要求留影留字。宾馆前厅专设的留影窗里就有我们一行都认得的王充闾、余秋雨、高洪波等的照片和字迹。我们一进房间就见每人床头放了一张他署名的欢迎信签,上面把他读过作品的作家名字都写上了,其中特别提到他老家上海的作家。他见到作家们实在是太高兴了,到餐厅一一敬酒并拍照片,说前几天刚送走赵本夫带的江苏作家代表团一行。他特别炫耀说江苏作家很随和,“不侃文学,专门喝酒讲荤段子”。我们一行非常不服,一哄声推举我立即讲几段给毛经理听听。我说,敬爱的毛主席(喀什摄影家协会主席),我讲一个段子如果你笑了就喝一杯,您不笑就我喝一杯。他一口答应,我就乘酒兴连讲了三个路上讲过的沾荤的笑话,他乐得几乎笑岔了气,连说东北人都是赵本山,同时连喝了三大杯白酒。我们这个团的形象立刻在他眼里高大起来,他这个新疆化了的能喝酒极豪爽好客的上海人在我们眼中也高大起来。喀什兵团有一批上海人,新疆的岁月已把他们陶冶得粗犷了,他自己虽然侃不出荤段子,但能在酒桌上和讲荤段子的四方来客痛饮,已实属难能可贵。他带着由衷的赞佩之情说,荤段子江苏团侃不过你们,酒他们也喝不过你们,这方面余秋雨、高洪波他们更不如你们!我借酒兴笑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毛主席您这话的意思是别的方面我们都不如他们!他说哪里,如果我的话让各位听出了这个意思,再自罚一杯。他自罚以后当即把徐城北、陈世旭、黄济人、刘醒龙及我的作品说了一通,表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做文章你们都是一流的,但喝酒侃荤段子这属于武的,你们的确高他们一筹!刘醒龙玩笑说,文的也能分出高低,你看你宾馆前厅挂的那些名人字,和我们此行秘书长尹汉胤比差远了!汉胤的字的确拿得出手,但他连说别这么讲,别这么讲,传出去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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