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1页）

林绗泽的生日。

请柬早一周就送到了林暮雪的公寓，烫金的字体，印着林宅的地址和晚宴时间，措辞正式，透着林家一贯的体面，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她们出席的期盼。

林暮雪将请柬随手放在茶几上，像对待一份普通的商业邀请函。

林祈雪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日子一天天过去，请柬在茶几上慢慢被其他杂物半掩。

生日当天上午，林暮雪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低挽，正准备拿起手包时，目光落在了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综艺节目的林祈雪身上。

综艺里吵吵嚷嚷，林祈雪却看得异常安静，眼神有些发直，指尖蜷缩着。

“祈雪。”林暮雪开口，声音平静，“去换衣服，晚上二哥生日。”

林祈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应，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但综艺里夸张的笑声似乎再也无法进入她的耳朵。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慢地转过头，看向林暮雪。

眼神不像平时对着林暮雪时的柔软或依赖，也没有面对外人时的冰冷。

那里面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抗拒和细微恐惧的东西，像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情。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顶。

林暮雪耐心地等着。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带着刻意压抑却仍泄露出的颤抖和哭腔：

“……我不想去。”

林暮雪眉梢微挑，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拨开她颊边的头发：“为什么？那是你二哥。”

“我不想见二哥……”林祈雪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映得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他……他上次瞪我，凶我……还有，还有以前……他帮着别人说我……”

她语无伦次地翻着旧账，有些是真实的摩擦，有些可能只是积压的怨气和迁怒，但在她此刻委屈又恐惧的情绪里，都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不是撒娇的伎俩，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排斥。

“我不想看见他……不想去那个房子……那里好多人……他们都看我……我不想去……”

她抓住林暮雪的衣袖，手指用力到泛白，仰着脸，泪水涟涟。

“姐姐……我不想去……你也不要去好不好？我们不去……”

她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林暮雪昂贵的西装袖口蹭得一片狼藉。

完全没了平日里那点刻意维持的冷静或娇嗲，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某个场合和某些人的恐惧与抗拒。

林暮雪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鼻尖，颤抖的嘴唇，和眼里深切的哀求。

她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斥责，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她抓着袖子，把眼泪蹭上来。

良久，林暮雪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情绪，更像是一种面对麻烦时的无奈。

她抽了张纸巾，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地抹掉林祈雪脸上的涕泪，然后又擦了擦自己的袖口。

“行了，别哭了。”她的语气淡淡的，“妆都花了，丑死了。”

林祈雪抽噎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判决。

林暮雪将脏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大概是发了条信息。

做完这些，她重新看向林祈雪，伸手捏了捏她哭得发烫的耳垂。

“好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认命般的妥协，“谁让我是姐姐呀？”

林祈雪眼睛猛地一亮，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确认：“不去了？”

“不去了。”林暮雪站起身，顺手把她也从沙发上拉起来，“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换衣服？”林祈雪有些懵，“不去生日会……还换衣服干什么？”

林暮雪已经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回头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