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1页）

毕业之后，自然要找工作。

这句话像一句天经地义的真理，从教授，同学，家人甚至路人的口中说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必然性。

它代表着独立，代表着踏入社会，代表着成为大人的第一步。

可对林祈雪而言，“找工作”这三个字，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布满无形引线的迷宫入口。

她坐在林暮雪为她安排的那间地段优越，装修精致却空旷冷清的公寓里，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招聘网站花花绿绿的界面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旁边，是林暮雪顺便让人送来的、厚厚一沓本市适合她专业和身份的知名企业资料，上面甚至用便签贴标出了推荐部门和可能的熟人关系。

一切都准备得如此周到。

周到得让她连打开求职网站、填写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简历，都感到一种荒谬的阻力。

林暮雪没有明确禁止她找工作，甚至表现出一种鼓励的姿态。

她会偶然提起某个朋友公司正在招人，会顺手转发一些行业动态，会在晚餐时随意地问起她找工作的进展。

可每一次，那看似平常的询问背后，林祈雪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审视。

不是在关心她是否找到工作，而是在评估她的选择是否符合预期，她的动向是否在掌控之中。

“这家公司风评不错，你可以试试。”

林暮雪某次指着资料上的一家设计公司说，语气温和，“他们的创意总监我碰巧认识，打过招呼了，你去面试走个过场就行。”

“打招呼了”

“走个过场”。

轻飘飘的几个字，就把林祈雪可能付出的努力、可能展现的能力，全部抹杀。

仿佛她的价值，依旧只需要林暮雪的一通电话或一个名字来背书。

林祈雪盯着那家公司的logo，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如果她点头，这份工作唾手可得。

稳定，体面，或许还不算太忙，有足够的时间配合林暮雪的需求。

这似乎是眼下最明智最轻松的选择。

可她心底那点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林祈雪的不甘，却在此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

这真的是我凭自己找到的工作吗？

我真的……只能永远活在你的安排和阴影下吗？

她没有回应林暮雪的提议，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浏览着那些没有被标注的完全陌生的公司信息。

有些规模很小，有些位置偏远，有些甚至不在林暮雪提供的安全名单上。

她偷偷给其中几家投了简历，用的是完全独立的邮箱，精心修改了简历，隐去了与林家的关联，只强调自己的专业成绩和为数不多的、还算拿得出手的课程项目。

这个过程，她做得隐秘而迅速，像在进行一场地下活动。

每次点击“发送”时，心脏都跳得飞快，既有一种背叛林暮雪掌控的隐秘快感，又有一种即将被发现的深深恐惧。

意料之中地，石沉大海。

或者收到一些礼貌的拒绝信。

现实冰冷而残酷。

失去了“林家”这个前缀，她的简历在浩如烟海的求职者中，并没有太多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