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1页)
恨得越深,爱的越深。
林祈雪,这个笨蛋,已经掉进林暮雪的世界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被迫叫出第一声“姐姐”?是从冰水浇头的那个夜晚?是锁链加身?在书房下跪?还是从她决定只看着你的那一刻?
或许,是从更早。
从林暮雪带着那抹温润又暗藏锐利的笑,坐在属于妈妈的沙发上,轻轻喊她“妹妹”开始。
命运的齿轮就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咬合,将她卷入了一个由林暮雪的意志构建的漩涡。
恨吗?
当然恨。
恨她的出现夺走了一切,恨她的温柔是淬毒的蜜糖,恨她的掌控欲像无形的蛛网,恨她连自己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都要看穿、都要利用。
可正是这恨,如此鲜明,如此强烈,如此具体。
它像一团永不熄灭的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却也奇异地、成了她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当父母的爱变得尴尬模糊,当哥哥们的关切摇摆不定,当过去的朋友纷纷退散……
只有对林暮雪的恨,是确凿的,是日夜相伴的,是无法剥离的。
而这恨,在日复一日的纠缠、对抗、伪装、试探中,不知不觉地……变了质。
它不再是一种纯粹单向的情感。
它混合了恐惧,混合了不甘,混合了绝望,也混合了……
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病态的关注。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林暮雪的喜好。
她喝咖啡不放糖,看书时习惯用指尖捻页脚,心情真正愉悦时左边眉毛会微微挑动一下。
她开始能分辨林暮雪语气里细微的差别,是真的温柔,还是冰冷的命令,或是带着玩味的审视。
她甚至开始……期待。
期待林暮雪对她表现的评判,期待那偶尔流露出的、近乎真实的满意眼神,期待那带着掌控意味却又能短暂驱散她内心孤寂的触碰。
这太可怕了。
比单纯的恨更可怕。
她恨她,却又将自己的情绪开关,不知不觉交到了她的手里。
她的喜怒哀乐,开始与林暮雪的反馈挂钩。
林暮雪给予一点自由,哪怕是带着条件的,她竟会感到一丝可悲的轻松。
林暮雪流露出失望或冷漠,她便会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和恐慌。
这不是爱。
林祈雪坚决否认。
这怎么可能是爱?这分明是驯化,是扭曲的共生,是溺水者抓住毒藤蔓的本能。
可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在问:如果只是恨和恐惧,为什么在听到林暮雪说“我相信你”时,心脏会漏跳一拍?为什么在感受到她指尖温度时,会有瞬间的贪恋?为什么在设想真正离开她、彻底失去这份扭曲连接的可能性时,会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空虚和……畏惧?
她畏惧的,或许不仅仅是外界的风雨,更是失去这个唯一将她牢牢钉在某种“关系”中的人,哪怕这关系是枷锁。
恨得越深,纠缠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