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速剂(第1页)
新加速剂
[英]赫伯特·乔伊治·威尔斯
如果有人本来想找大头针却找到了一枚基尼(旧英国金币,相当于21先令),那么不用怀疑,那人肯定是我的好友居利汶。调查者找不准目标的事时有所见,但谁都到不了他那谬以千里的程度。他已经确确实实地发现了一种能给人类生活带来巨变的东西——这种说法毫不夸张——可是他的本意是想研制一种万能神经刺激药物,想使行动迟缓的人们能够应付当今快节奏生活压力。
我曾经几次尝试过那种神奇的药物,能够形象地将它在我身上产生的药效描述出来。可以预见,那些想寻找新刺激的人一定能通过我的描述领略一番超越人想象的经历。
居利汶教授是我在霍克斯顿的邻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特兰杂志》曾经登载过他在各个时期的照片。不过有人借走了那期杂志而没有归还,现在我无法查阅求证。各位也许能回忆起他那副深不可测的相貌:他有一双又长又黑的眉毛和一个高高的额头。
索格特北路的两侧因为有各色各样单门独户的房子而妙趣横生,带有黄色硬砖山墙和摩尔式回廊的那栋就是居利汶的家。不过,他的大部分实验工作不是在霍克斯顿,而是在果儿街那个位于医院旁边的实验室里完成的,他是第一个启用那个实验室的人。他在索格特北路时工作的地方是那个有直棂凸窗的房间,我俩也常在里面边聊天边抽烟。他擅长讲笑话,也喜欢和我谈论他的工作。他能很巧妙地从交谈中获取帮助和激励,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从刚开始不久就对“新型加速剂”这东西了解得非常清楚。
不能保证所有人,至少那些聪明人会知道,居利汶是由于研究了药物对神经系统的作用,才取得了巨大成就并在生理学家中享有盛誉。根据我的了解,他在麻醉剂、催眠剂、镇静剂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就非常高,没有人能与他媲美。此外,他还是一位鼎鼎大名的化学家。我估计在他苦苦研究的有关中枢神经和核心纤维之谜的错综复杂的研究成果中,很少有已经系统整理出来的,如果他不在适当的时候公布于世,没有人能知道他的研究成果。
最近几年中他一直致力于神经刺激药物的研制,并且在发明“新型加速剂”之前已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在医学上,他至少研制出了三种对辛勤劳作者具有神奇效果的不同提神药,非常安全可靠。在人精疲力竭或是生命垂危时,那种被称为“居利汶b型糖浆”的药剂比海边救援队都可靠得多。
这些药这么棒,可是大约一年前他对我说:“这些药物没有一种使我满意,它们都只能产生不平衡的局部的药效,要么能增加中心能量而对神经毫无影响,要么能增加可支配能量却降低了神经传导性能。如果刺激了心脏和其他内脏,却会使大脑变得麻木;能使大脑机警敏捷,可对太阳神经一点儿好处没有,而我要的,是一种能使人从头到脚都受到刺激的药物,使其活动节奏高于别人两倍,甚至三倍。我孜孜以求的就是那种东西,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都要去试一试。”
我说道:“它会把人累垮的。”
“不用担心那些。那样的话你的食量也会相应地增加两倍或者三倍!”说着,他举起一只绿色玻璃瓶并在上面比画着刻度:“如果你有这样一个小瓶子,在这个宝贵的小瓶里储存着的动力能使你在特定时间内思维、行动及完成的工作量增加一倍的话,试想一下它会带来的结果!”
“你确定能实现吗?”
“当然!要不然我就白白地浪费这一年的时间了。比如这些次磷酸盐的各种药剂就有着类似的功效,不过只能达到1.5倍。”
我附和着说:“能够达到1.5倍?”
“我们来举个例子,假如你是一位陷入困境的政治家,要完成某件重要事情时间却不够用,那该怎么办?”
我答道:“可以服用这个药。”
“那就有双倍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再比如你要赶写一本书。”
“我一般会这么想:要是我之前就没有动笔该多好啊!”
“或者你是一位医生,忙得不可开交,想坐下来冷静地考虑一个病例。或者你是一位律师,或者你是一个马上要应付考试的人……”
我由衷赞叹说:“对这些人来说,一滴药水千金不换哪!”
居利汶继续说道:“再比如在决斗中,胜负都取决于扣动扳机的速度。”
我见缝插针说:“击剑比赛也差不多。”
“你看,如果有一种万能药物,好处真是太多了。你的寿命会相当于别人的两倍,唯一的代价是你可能看起来比别人衰老一些。”
我若有所思:“可是在决斗中那样做公平吗?”
居利汶回答得很干脆:“那种时候谁想那个,要分秒必争!”
“你确定对这种药剂有把握吗?”我还是抱有一定疑问。
居利汶瞥了一眼窗前一晃而过的影子,回答说:“有把握,这一切就像一辆汽车一样实在。说实在的,”他停顿了一下,投我以意味深长的微笑,并用那个绿瓶子轻敲着桌子边,“我已经有些眉目啦,我敢说我了解那东西……”
看着他那深深的笑容我明白他决非在开玩笑。他只在研究项目即将成功的时候才会谈论所做的实验。他说:“这个药的功效远不止两倍,对此我不会感到意外。”
我不禁脱口而出道:“那将是一个重大研究成果!”
“是的,那会是一个重大的成果。”
不过现在想来,当时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会是一个怎样的重大成果。
他把那种药物称为“新型加速剂”。我记得后来我们又几次谈及那种药物,他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肯定。有的时候,他焦虑不安地谈到使用此药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生理结果,并会为此而闷闷不乐。还有的时候,他又急于获利,同我长久而热切地争论如何使这种药物产生出商业价值。居利汶说:“这是一种好东西,一种了不起的东西。我知道我正为世界作出贡献,所以觉得世界也应理所当然地给予我回报。所以,即使科学是神圣的,我也得设法垄断此药,譬如说,我会垄断十年。我认为该享受生活的乐趣的,不仅仅只有那些庸俗的商人。”
我对即将面世的药物的兴趣日益浓厚。我对形而上学的看法一直和大家不太一样,我觉得居利汶正在研制的即是生活本来就有的绝对加速度。假如有个人经常性地服用这样的药剂,他的生活就会变得积极而有意义。不过与此同时,他在11岁时便会发育成熟,25岁时就进入到中年了,到30岁已经走入老年。我觉得居利汶的药为那些服药者所奉上的与大自然给犹太人和东方人的赏赐颇有相似之处。他们十几岁就已经长大成人,五十岁左右就老态龙钟了,然而在思维、行动上总比我们敏捷利索。我一直认为药物能够创造伟大的奇迹,它们能使人情绪激昂,亦能使人麻木不仁;能使人发狂,亦能使人平静;能使人强健灵敏,亦能使人呆若木鸡。现在,医生的药瓶里的药品又添加了一种新的了不起的功效!然而,居利汶对这方面的问题是不会有多大兴趣的,他更关心的是那些技术环节。
8月7日或8日,我们进行了一次交谈。居利汶告诉我正在进行蒸馏工作,这个环节直接关系到成败。8月10日,他告诉我说事情完毕了,“新型加速剂”已经实实在在地制造出来了。那天我打算去理发,就朝索格特山上的霍克斯顿走去,这时只见他匆匆地下来迎接我——可能那时他正想上我家告诉我成功的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