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羊 腿(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羊腿

[美]斯达尔·爱克厄尔

马莉·马洛尼边缝纫边等丈夫下班回来。这间屋子被她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窗帘拉上了,两盏台灯也拧亮了,一盏在她身旁,另外一盏在对面那张空椅子旁。她低下头做针线活的时候,尤其显得安静祥和,一举一动都带着慵懒闲适的神情,有时嘴边还挂着微笑。

因为肚里胎儿六个月大了,她的皮肤散发出一种非常好看的晶莹光泽,嘴唇也显得很柔和,是慈祥可亲带着母性柔情的那种。她的眼睛像潭水一样清澈,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大更黑了。

当时钟指向四点五十分的时候,她听到屋子外面“砰”的车门被关上的声音,接着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她把衣物针线放在一边,马上站了起来,他刚走进门口,她就马上迎上去吻他。这是她每天最快乐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无聊地熬过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

接下来,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无论是他进门时迈着大步穿过房中央的样子,还是他舒适地斜坐在椅子里的样子,她都觉得可爱。她爱看他注视她时眼中那种专注而遥远的神情,他可爱的嘴唇,和他从不喊苦喊累的习性。

这次,当她看到他略带疲惫的神情,又忍不住责备起来:“这根本就不合理,你在局里的职位那么高,他们还整天让你大事小事亲自去跑腿!”他没回应,于是她不再说下去了,低下头,继续做针线活。

半晌,她说:“亲爱的,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乳酪,我给你拿来?我没做晚饭,因为我以为今天晚上我们会出去吃呢。”

“不用了。”他心不在焉地说。

“要是你太累,不想出去吃,”她继续说下去,“我还来得及做饭。冰箱里有很多食物,我做好了给你端过来,你就坐在这里吃饭,不用动。”她双眼含笑地看着他,等他回答,对她露个笑脸,或者点个头,可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之,”她接着说下去,“我先拿些乳酪和饼干给你。”

“我不想吃。”他终于开口了。

她心里有点不安,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但是你总得吃晚饭吧!我们可以吃羊排,或者猪排。你爱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冰箱里什么都有。”

“不要做了。”他说。

“可是,亲爱的,晚上你一定得吃点东西!我现在就去做晚饭,但是吃不吃就随你了。”她站起来,把衣物针线放在台灯旁边的小茶几上。

“你坐下,”他说,“就坐一会儿。”

她手扶着腰,慢慢地坐回椅子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疑惑和不解,紧紧盯着他的脸,等他把话说下去。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说。

“什么事,亲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台灯只照到他上半个脸,下巴和嘴唇都在阴影中。她明显看到他左脸上方有一小块肌肉在颤动着。

“这件事可能会让你震惊,”他说,“但是我现在必须马上告诉你,实在等不下去了。”他只花几分钟就把事情简单地说完了。她始终安静地坐着,惊怔地望着他,觉得他每说一个字就离她远一些。

他接着说:“事情就是这样的,我知道现在不是告诉你这件事的最好时间,但是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当然,我会给你钱,照顾你和孩子的。我不希望把这件事搞得沸沸扬扬的,这样会影响我的工作,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去做晚饭。”她强忍着低声说,这次他没有阻止她。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她甚至对他们未来的家庭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想象。

她现在马上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当做根本没听到这件事,稍后她清醒过来,也许会发现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她穿过房间时,觉得轻飘飘的,双脚好像根本没触到地面。她一点情绪都没有,空洞麻木,所有动作都是无意识的:慢慢走下楼梯到地窖去,开灯,打开冰箱,手伸到里面抓到一样东西,就拿了出来。

哦,是一只羊腿。好吧,那晚上就吃羊肉吧。她拿着羊腿走上楼梯,穿过客厅时,看见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她便停下了。

他听到她走来,头也不回地说:“你不用给我做晚饭了,我现在就要出去。”

就在那时,马莉·马洛尼径直走到他身后,毫不犹豫地高举起那只冻羊腿,使出全身之力,朝他后脑砸下去。这相当于用坚硬的钢棍砸向他。

重击发出的声音,和他倒在地毯上撞翻小桌子的震颤动作使她惊醒过来。她逐渐恢复神志,觉得又心冷又惊愕。她站了一会儿,对那个躯体不断眨眼,双手仍紧抓着那只硬邦邦的羊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