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心难揣测医道藏机锋(第1页)
连着几日,后宫风平浪静。容嫔再没传过苏清沅,长乐宫像是忘了那日的插曲,而皇后宫里也没传出什么异样,苏清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日清晨,她刚给贤妃施完针,就见刘太监匆匆赶来,脸上堆着笑:“苏姑娘,皇上有请,在御书房等着呢。”
苏清沅一愣:“皇上找我?可有说是什么事?”
“奴才不知,”刘太监道,“只说是有要事相商,姑娘快随我来吧。”
贤妃替她理了理衣襟:“去吧,小心应对。皇上虽赏识你,但帝王心深,莫要失了分寸。”
“是。”苏清沅点头,背起药囊跟着刘太监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在养心殿偏殿,一路过去,侍卫比别处多了几倍,气氛肃穆。到了门口,刘太监低声道:“姑娘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萧景渊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来了?”
“民女参见皇上。”她规矩行礼。
“起来吧。”萧景渊放下朱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苏清沅谢过,小心翼翼地坐下,心里却打鼓——皇上好端端的,找自己做什么?
“听说你近日给贤妃施针,她的头风好了不少?”萧景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托皇上洪福,娘娘确实好转了些。”
“你的医术,确实有独到之处。”萧景渊看着她,“那日御花园假山后,你当真没看清是谁?”
苏清沅心头一跳,果然是为了这事。她垂首道:“民女离得远,只隐约看到个背影,不敢确定。”
萧景渊没再追问,话锋一转:“太医院呈上一份奏折,说你用针大胆,不合古法,还说你给贤妃用的方子剂量过重,恐有隐患,让朕将你遣出宫去。”
苏清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李修竟真的敢参她一本?
“皇上……”
“你不必急着辩解。”萧景渊打断她,“朕召你来,是想让你自己说说,你的医术,究竟是野路数,还是真有道理。”
他从案上拿起一本医书,扔到苏清沅面前:“这是太医院的药典,你说你用针不拘古法,那你便说说,这上面记载的‘百会穴禁针’,为何你给贤妃施针时,却用了一寸银针?”
苏清沅拿起药典,翻到那一页,上面果然写着“百会穴位于头顶,属要害,禁深针,恐伤脑腑”。
她定了定神,回道:“皇上,医书是死的,病症是活的。百会穴虽属要害,但贤妃娘娘的头风源于气滞血瘀,淤积在头顶,浅针难以触及病灶。民女用一寸针,是斜刺而非首刺,避开了主脉,既能疏通气血,又不会伤及脑腑,这是我师父教的‘透经针法’,看似冒险,实则有分寸。”
“哦?”萧景渊挑眉,“你师父是谁?竟有这般本事?”
“家师姓林,是民间医者,己过世多年。”苏清沅道,“师父常说,医者当‘知常达变’,既要懂古法,更要会变通,否则便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萧景渊笑了:“这话倒是首白。那剂量过重之说呢?李修说你用的柴胡剂量,比太医院的方子多了一倍。”
“皇上,”苏清沅道,“就像人吃饭,壮汉一顿能吃三碗,孩童一碗便饱,若都按一碗来算,壮汉会饿,孩童会撑。用药也是如此,贤妃娘娘郁气深重,寻常剂量如同杯水车薪,必须加量才能起效,况且民女己用温补药材中和,绝无隐患。”
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纸上画了个人体经络图,指着头顶的穴位道:“您看,这百会穴连接着三条主脉,斜刺时从这个角度进针,刚好能刺激到淤堵之处……”
她越说越专注,忘了君臣之别,手指在纸上比划着,眼里闪着光。萧景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竟有些出神。这女子谈起医道时,不像个谨小慎微的宫中医女,反倒像个胸有丘壑的谋士,条理清晰,言辞恳切。
“……所以,用药用针,都得因人而异。”苏清沅说完,才发现自己过于失态,慌忙停下,“民女失言,请皇上恕罪。”
萧景渊却没在意,反而拿起她画的经络图:“你这图,比太医院的清楚多了。”他沉吟片刻,“李修的奏折,朕压下去了。但你要知道,太医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往后他们定会盯着你,你的每一个方子,每一次施针,都不能出半点差错。”
“民女明白,定会小心。”
“朕召你来,还有一事。”萧景渊语气沉了沉,“太后近日睡眠不安,常做噩梦,太医院开了几副安神药,都不见效。你去给太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