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擂台(第2页)
“啪”的一声,强光打下,与在台下观战时的观感截然不同。
擂台上的紧张感足以让人血液倒流,即使知道自己很强,却也会畏惧更为强大的对手。
在这里,认输不比死亡好过。米尔榭在这几天见过好几个孩子被拖走,黑暗中传来非人般的哀嚎,四肢断裂的声音,以及弥漫到每个角落的血腥气。
她抬起头,对上对方黑圆的眼睛。她的对手,是艾莉。
米尔榭眉毛微微皱起,这可有点不好办了……
面前的这个女孩是她来到“乐园”后第一个与她说话的人。
那天她正默默观察着地形,忽然间,一只冰凉的手搭上她的胳膊。接触的瞬间,米尔榭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精准地钳制住那只陌生的手腕。
她回过头去,眼神冰冷,却对上一双受惊的眼睛。
面前的女孩黑发黑眼,睫毛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她看起来有话想说,支支吾吾半天,眼眶噙满泪水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米尔榭有些不耐烦,但看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只好先开口,“抱歉吓到你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那个女孩怯生生地把手缩回,泫然欲泣道,“对、对不起……我只是……很害怕。我叫艾莉,你叫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也是最后一次。
米尔榭还没来得及说话,那群西装男就走进来,宣布了一个荒诞的规则——“乐园”里禁止发出声音,这让人想起屠宰场里待宰的羔羊。。。。。。
艾莉,也就是她面前的这个女孩,此刻她的身体正剧烈地颤抖着。
米尔榭看着她黑圆的眼睛,总想起七岁那年卢贝西斯的大火。
那是她第一次执行委托任务,也是第一次杀人。
任务地点在位于埃珍大陆中央的卢贝西斯,这是一个世界闻名的宗教圣地。这座小城坐落于米多尔河畔,遍地是宗教类建筑,寺庙与祭坛星罗棋布,庄严而神圣,路上则能看到各地来的巡礼者。
执行任务期间正值当地的“圣蜡节”,米尔榭现在还记得那是个为了让死者们接受米多尔河神圣的洗礼,以达天界的节日。
暗杀目标是一位在当地权高位重的神父。这次刺杀并不难,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手上残留的,还带着温度的黏腻血液,忘不了那些裹着竹编的尸体被浸入米多尔河后焚烧的场景。
漫天的大火与夕阳连成一片,世界仿佛在燃烧。成群的白羊被当成祭品丢进大火,那些哀嚎隔着时空也时常出现在她梦中。
这是世界的尽头啊,七岁的小米尔榭这么想。
卢贝西斯的人信奉宗教就像外面的人吃饭喝水般平常,大火覆盖着这座城镇所有的生灵,似乎他们真的觉得圣水的洗礼能让人死后到达极乐之境。
赤道中央的热浪席卷着漫天火焰里不知是木碎还是骨灰的残渣,小米尔榭感到呼吸困难。她别过头去,试图呼吸新鲜空气。
就是这个时候,她望见祭祀队里一只洁白而庄严的圣羊。而那只羊,转过黑圆的眼珠,透过漫天大火,也正真真切切地望向她。
米尔榭眨了眨眼,艾莉黑圆的眼睛与白羊圣洁的眼睛正渐渐重合,让她胃里忽然一阵翻搅。
这场对决,面前这个女孩的胜率为零。即使她活下去,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更痛苦、更漫长的折磨。
迟疑中,脑海里忽然闪过父亲席巴曾说过的话。“我们终结生命,但不亵渎死亡。”
由自己动手,确实是最有效率的选择,至少可以让她走的干净些。
米尔榭望向艾莉此刻因恐惧饱含泪水的双眼,迅速来到她眼前,摸到了颈椎的缝隙。
咔嚓,一声轻响。
她忘记了刚刚鲍罗说要“慢慢来”的话。女孩瘫软在她怀里,表情永远凝固在了一丝茫然里。
米尔榭起身转头,没再看她。身后西装男的叫骂声方法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烦躁感在全身涌动,命运的天平在这里被塞到她手里。她被要求扮演邪恶的执掌者。同样的不公,拽着天平的两端都在下沉。
米尔榭不觉得自己有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利,只觉得艾莉那双纯洁的眼睛,不该被污秽吞噬。
大脑里一片空白,像被一场大雪覆盖。她回到牢房,靠着墙边滑坐下去,双臂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抬头间,她又一次望见擂台上方猩红的“乐园“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