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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会心一击4k(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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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好好,放心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嘲笑你的。”众人应声胡乱打起了哈哈,他们嘴上虽说着“肯定不会嘲笑”,心里头想着的却是大不了他们还可以偷偷笑。对这几个犊子的本来面目浑然无觉的小郎中当真信了他们的鬼话,作势便请着几人进了客房。不大的一间客房,坐上了三大一小后立时便被塞了个满满当当,宋识礼瞧着那塞满了人的小客房,心下无端觉出了那么两分的憋闷,索性便起身推开窗来,伴着那屋外淅沥不断的雨声,不紧不慢地讲述起他这次离家出走的始末缘由。“其实,我这次跟我老爹吵架的理由也没什么特殊的。”在那桌前坐正了的小郎中开口答了个老老实实,一双手亦随之局促万般地规整落上了双膝,“还是因为我老辨不清草药的那个事。”“这事,我爹平常是已经轮番说过我好多次了……但这真不是我不想改,是我实在记不住、分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些草药无论炮没炮制、晾没晾干,落在我眼里好像都是长成一个样的……”“总之片都是片,丸都是丸,整株入药的,我也觉着那些东西它们都是根茎叶,放一起也没什么分别。”“——这真不是我不想学。”小郎中满目诚恳,那诚恳背后甚至还匿着一线极真切的苦恼。厨子被他瞳中的那一线苦恼打动,见此面上亦不由流露出了些许的感同身受:“别说,这种感觉我还真挺能理解,当年我最开始跟着我爷爷学做饭的时候……我也有点分不清那什么生面熟面和澄粉,我觉着他们在和水蒸熟之前长得都一样……”而且她到现在都还有点轻微脸盲,除了宁宁姐、今欢和钟小逍,最多再加一个隔三差五就要给客栈送食材的挑夫王大哥,其余人无论男女,只要不是美得惊天动地或丑得出类拔萃,那在她眼里瞧着是真都差不多。——记不住,这是真记不住,想不通旁人是咋记住的。“对嘛!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不过我觉着我们学医的可能比你们做厨子的还更惨点,毕竟做饭能用到的香料调料,最常见的翻来覆去也就那几种,这还是能‘熟能生巧’的,但学医要用那个药材就不一样了……我到现在都记不住那个该死的《经史证类备急本草》(北宋·唐慎微着)里面到底记载了多少种药材。”宋识礼两目悻悻,抱怨完了他们这些郎中每日要记的草药,转头又继续嘀咕起他“离家出走”的那一箩筐事来。“反正这次就是,我老爹那个药铺这两天又到了一大批草药,铺子里的伙计不大够用了,他就想不开把我也喊了过去,叫我帮他们分一分这些刚到的药材。”小郎中边说边不大自在地挠了脑瓜,“实话讲,我是真觉着我老子这行为是挺大胆的——他都知道我老记不清那些玩意,居然还敢喊着我跟着他们一起分药。”“头前的一个来时辰其实分得还算好,毕竟我这人眼睛再怎么不大好使,也不至于连个条块片这种形状上的差异都分不清楚……”“但等分到了后面,这些长相特殊、好辨认的都已经分门别类收拾好了,剩下的多是几样长相得本就差不多的玩意混在了一起,我觉着这功夫我差不离就该赶紧退了,跟我老娘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外头帮那头的伙计们干点力气活,哪想到,没等我娘点头答应呢,我爹就突然冒出来了。”话至此处的小郎中满面无奈:“——他不让我走,他非要趁这个机会考校我一番,说要看看我近来有没有什么长进。”“咦?那你到底是有长进没有啊,郎中哥哥?”对宋识礼认不清药材情况一无所知的钟林逍耿直发问,一双黑瞳里盈满了纯粹的好奇。对面的小郎中闻言只觉自己的膝盖像是无端便遭受了一记重击,那无名的痛感险些给他锤得霎时跌跪上地面。他支吾着,半晌方假咳着举目望天,一面掩饰性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咳,那什么。”“长进……长进这东西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那学堂里的夫子们就不必年年都要被气出一身病来……我也就不必放着我家的药铺不管,跑去当什么郎中了。”“哦~所以你这就是到底还是没有长进的意思啰?”半大孩子面露恍然,小郎中听罢,顿时觉得他方才就发了痛的双膝这下眼见着便疼得越发厉害。听出了二者话中这不大对劲意思的厨子连忙上手一把捂死了钟林逍那张只会瞎叭叭大实话的破嘴——确保这倒霉孩子一时半会应当不会继续给小郎中会心一击的褚姿至此方对着宋识礼甚是虚假地一咧嘴巴:“好了,先不用管小钟,你继续。”“……谢谢。”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很想谢。小郎中应声沉默,终竟是以一声“谢谢”稍显尴尬地岔开了眼前的这小小插曲:“左右最后我老爹那个考校的结果就是,他被我气坏了,而后瞪着眼睛跟我大吵了一架。”,!“我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并觉着自己也是十分委屈——他明知道我是分不清那些药材的,这会却非要拿那么复杂的问题来考校我,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它们就是长得看起来好像个个都认识我,但我又不认识它们罢了,我又不是故意的。”“然后……然后……”话刚说到一半的小郎中又支支吾吾纠纠结结地吐不出后半截话来了,祝岁宁见状禁不住凉飕飕吊起一侧眼角:“然后你就一时气不过,跟着他回嘴了是吧?”“……嗯。”冷不防被人一把戳穿了心思的小郎中循声一默,而后飘移着眼神不大好意思地点了脑袋,“而且……而且我们还互相对着放狠话来着。”“具体是什么狠话,我也记不大清了,反正大致就是我爹让我滚,说我们老宋家世代药商,走南闯北见识过天下上千种的药材,就没出过我这样连那么基础的两样药材都分辨不出来的瞎子废物,让我以后出门别说自己姓宋。”“然后……然后他这话一出来,我就也跟着来了满腹邪火,我说滚就滚,他不愿意让我出门说自己姓宋……我还不愿意继续在这个家待了!”“接着我就一气之下,连个伞和兜里都没拿,冒着雨就一路跑过来了。”宋识礼道,话毕下意识瑟缩起自己的脖子。他看起来怂唧唧的,但说出来的话却甚是大胆——大胆得让钟林逍登时就瞪圆了一双眼睛,险些在厨子的手动消音下仍旧惊叫出了声。“唔唔唔唔!!”钟林逍扑腾着试图说话,厨子被他闹得没了招,只得认命似的重放了这小子自由。“不是,等会,郎中哥哥,你家在哪,离着客栈有多远啊??”总算得了空的半大孩子扒着那桌沿便极力向前抻长了脑袋,那模样恨不能直接将脑瓜塞到小郎中的面前。那小郎中闻声一怔,遂赧笑着一搓两手:“我家……我家在德安,嘿嘿……也没多远。”“好家伙,德安啊,那岂不是比我家到客栈里的距离还远?”钟林逍闻此止不住地大呼小叫,“这怎么也得有个百十里了吧!”“几十里有,但百十里没有。”小郎中呲牙,“具体多远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每回上山收药,临近晌午的时候从客栈下山,到家怎么也要天擦黑了。”“好么……人要走上大半天的路,硬生生被你用小半天给跑完了,还冒着雨!”掰着指头算明白了那路程远近的孩子目瞪口呆,“郎中哥哥,你这真不该去做什么郎中——你这简直是天生的镖师趟子手嘛!”——他这脚力愣是让他回想起三国话本子里的那个什么周仓,就是跟在关二爷身边,赤兔日行千里,他能扛着二爷的青龙偃月刀再徒步狂奔追上关二爷脚步的那位。“嘿……多谢夸奖。”宋识礼被那孩子夸得不好意思了起来,钟林逍听见这话却是当场便板起了一张脸。他一本正经地对着那小郎中摇了摇头:“不,郎中哥哥,我并没有在夸奖你。”“我只是觉着有些稀奇……这年头居然还有像你这么大的人因着跟自己的老爹争执了几句,就一气之下放了狠话,要离家出走的!”“并且你这还是冒雨跑的——别说是钱了,竟还连把伞都忘了拿!”钟林逍越说那面上的表情看着越是嫌弃,“这也就是我师父心善,不管是啥都喜欢往客栈里面捞——这要换了我……不说别的,起码也得捞个下雨知道往家跑的吧?”噫~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学会的医术、当上的郎中。半大的孩子故作老成地皱巴巴拧起了眉头,他那话说得直白,眼神瞧着又是足够的认真。是以,他那一句话对着那小郎中所能造成的伤害,自然也远非寻常的词汇可比。宋识礼这下就不再觉着自己是单一个膝盖疼了——他心脏也被人扎得像个筛子一样隐隐作了痛。于是他立地哑了嗓子,老半天方细声与那孩子发出了个小小的抗议:“下、下次咱这话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接……”“那不行的,郎中哥哥,话说得不直接,你怎么知道你是在哪里出的问题呢?”钟林逍歪着脑袋说了个理所当然,说来这道理还是他今欢妹妹前两日刚教给他的——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由是今儿就对着客栈里的人实践起来了。当然,他敢说这话,也是建立在小郎中后头也要在客栈里干活的前提下的——倘若是对着店里寻常打尖住店的客人,那他还是懂得分寸,知道礼貌的。那孩子想着顺便又回顾了下小丫头前两天教给他的那几处要点,作势便欲再给小郎中补上两记。厨子余光瞄见了他那动作,果断眼疾手快地又上手捏住了他那张成日瞎说大实话的嘴。一旁看戏看到了这时间的祝岁宁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当即起身半是安抚又半是同情地拍了拍那小郎中的肩膀:“行了,你们两个也别总打趣宋郎中了——他和宋老板一向都是那股子倔得发硬的臭脾气,吵起架来,一时没能刹得住脚,真闹到了眼下这副样子,也是寻常。”,!“就是就是……真闹成这样也不是我想的。”自觉老板娘是在帮他说话的傻郎中连连点头。孰料他这边这话才刚附和到一半,那边的祝岁宁便陡然调转了话锋——小郎中只觉落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陡然一个用力,而后他浑身的寒毛就不受控地根根倒竖上了青天。初冬时节幽幽的冷风配着那屋外淋漓个不停的山雨,钻过窗棂,带着刺的小棒槌一样根根敲打上了他的脑瓜,他遏制不住地耸肩打了个激灵,而后头顶便传来了女人凉飕飕的、阴魂一般四处散发着鬼气的声线:“但这话又说回来了,宋郎中。”“你当时到底是弄混了哪几种药材,才能把先前脾气瞧着还不错的宋老板给气成这样?”“这一点……我也很是好奇呐。”——宋老板的脾气大吗?那的确是不小,从上回他们父子二人带着伙计们上山收药的那会她就注意到了,宋掌柜确乎是个会因自家儿子认不清石韦瓦韦而随时炸起毛来的药铺掌柜,且这俩人平日里也自然少不得三天一大争、两天一小吵。可反过来,宋老板的脾气不小,这就一定意味着他很容易被宋识礼气到撂狠话、要将他逐出家门吗?那倒也不见得。毕竟他这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小郎中识药辨药的本事,心里指定会对他实际的水准有一个预计。是以,这么算来,能将这小老头气成这种样子的药材,定然不会是什么凡品……搞不好就得是那最基础的,他认为无论正不正常都不应该出错;或是那种最要命的,他认为哪怕是死记硬背,也都不可以出错的药材品类。而这两类——无论是最基础的,还是最要命的——那都确乎是宋识礼身为一个正经郎中,所必须认得出的、记得住的品类。所以……:()我寄匡庐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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