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欠他条命3k6(第1页)
于是那干干瘦瘦的地痞少年再找不出能拒绝她的话了,只好鹌鹑似的,低着头悄声跟在了女人身侧。祝岁宁原本是想让他靠前一些,她好在后面给他打着灯笼殿后。但她这会瞧见他似乎是没那个胆子敢走在她的前面,便没再出言,由着他就那样踏上了山路。“没猜错的话,你之前应该是故意让钟林逍那小子上山寻我要‘常例’的吧?”在那山路上走出一段距离、眼见着客栈的轮廓都要模糊在夜露内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开了口。那少年循声不受控地僵了背脊,少顷方别别扭扭地垂头抠了抠指头:“……嗯。”“那你在明知道我会武功,打起人来也很疼的前提下,还要哄着他来山上又是为了什么呢?”随口提出了个新问题的祝岁宁面不改色,“是单纯想让那小子长个教训,还是想把他送到我的面前,赌我能被他的执着和赤诚的天性打动,会收下他来做我的弟子?”“啊!你果然收了他当你的徒弟!”听见了“弟子”二字的地痞少年猛然一个激灵,抬头时那眼里既盛着惊讶又满载了一种说不出的激动。除了这两种情绪以外,女人还曾清晰地自他瞳底瞧见一线清晰的歆羡与向往。只那一线的歆羡与向往仅在他瞳底留存了那么短短的一瞬,便立时为更多的惊讶与激动取代——祝岁宁几不可察地轻晃了瞳仁,遂佯装浑不在意地一点脑瓜:“嗯,收了,拜过师、敬过茶,钟小逍以后就是我的亲传弟子了。”“所以,这就是你骗他上山来的目的吗?”“啊……那倒不是……不、不,应该说是不完全是。”激动过后的地痞少年不好意思地抬手抓了脑袋,他平常与镇子中的小商贩们讨要“常例”时惯来会摆起张极难看的臭脸,这还是女人第一次在他面上瞥见那种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应有的、生涩而羞赧的神情。“我、我其实是不确定你到底能不能收下他的……老板娘。”“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少年人说着悄然压低了嗓音,一面忸怩着拿脚尖在山路上拧起了圈圈,“我猜,依你的性子,就算你不愿收下小钟当徒弟……大约也会愿意给这傻小子另寻一个新的活路,正巧他又整日想着要去学武,要去当什么‘大侠’,所、所以……”——所以他就哄骗着把那小子推到山上来了,他想让他在这里碰一碰运气。“结果没想到……这小子的运气还真挺好。”那地痞少年眼里不自觉又流露出几分纯粹的歆羡,下意识回头瞄了眼那已远在了山岚中的栖云山庄。那一眼里好似藏着一个“大哥”对“小弟”最衷心的祝福,又像是藏着他对另一种与其截然不同的生活的纯然向往。祝岁宁听罢止不住地沉默下来,她垂眼斟酌着,半晌方重新寻回了自己的声线:“……那么,为什么呢?”“你自己明明都已做了混混,为什么还要想着把他送到我这里来?”那整日吊儿郎当的地痞少年闻声被她这一句话问得怔在了原地。“……也许是因为,他比我的年纪小吧。”他深深埋了脑袋,嘴里支吾着,半天也挤不出两句完整又清晰的话来,“左右我这一辈子已经注定是要就这个样子了——但他比我小,他还有机会能避开和我一样的命运……还有机会改。”“实话讲,老板娘,我并不觉着我是什么好人。”那少年说着胡乱一踢脚下的石子,“但即便是像我这样……像我这样烂到家里的烂人,我们偶尔也还是会想要尝试着去做一做英雄。”“——你当我是突发奇想也好,当我是想开了,冷不防就愿意行善积德一下子也罢,反正我觉着小钟跟我不一样,他该有个更见得着光些的未来,不该落得跟我一个下场……我是这么想的,然后我就这么做了。”“当然,我这么做,也有可能不是因为单纯觉着他的年纪更小——而是因为……因为其他的一些东西。”那地痞少年踢踏着鞋尖说了个语焉不详,脑中却无端想起了十年前某一个初冬的晚上。那时他的年纪甚至比如今的钟林逍还要小些,身形也比那小子犹自瘦弱上不少……那一夜他因与他那好赌的爹多争执了几句,便被他那喜欢酗酒又嫌麻烦的娘一气之下赶出了家门。十月的九江,夜里已遇得见能钻透人衣裳领子的冷风,他那夜就在这样的寒风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许久,直至他那面皮都被那风吹得没了知觉、他的两眼也因一整日都不曾吃饭而被饿得不住发花,方被路过的好心人顺手带回了家。——他记得那日带他回家,又请他大吃了一顿的,就是钟林逍他那个在镇子里做着说书先生的爹。他那天应当是在镇子上的茶楼里,与茶楼老板商量隔日要开讲的新话本子,等到回家时那天便已然擦了黑。当年那个钟大哥曾在他恢复了知觉后与他认真说过,他说他在道边瞧见他的时候,他那脑袋都不住往下点了,眼见着就要栽倒在地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原本是想问清他是谁家的孩子,再把他送回到家中去的,奈何当时已濒临昏厥了的他对他的话全然没有反应,他万般无奈之下,才大着胆子,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回到家,他便催促着他娘子——他依稀记得那是个长得并不精致,但眉眼却很温柔,手脚又很灵巧的女人——他催她给他做来了好大一桌的饭食,又拿出她平日里哄着自己孩子的劲头,赶着在他彻底厥过去之前,抓紧给他多喂下了那么两勺的饭。而他也正是被那两勺热腾腾又香喷喷的饭菜给招回的魂来,回过神方发现自己竟已坐在了别家的桌前。那晚他像是许久都没吃到过饭一般,抱着那海碗埋头吃了好长时间——吃饭的时候他余光总不听他使唤地落到那对正逗弄着自己幼子的夫妇身上,他眼神亦曾无数次满怀羡慕地打量过那个占地不大,却被人装饰得异常温馨的“家”。他觉着像这样处处都能瞧得见烟火气的地方才能被称之为“家”,而他家那个漏风漏雨,还经年充斥着酒气和打牌声响的肮脏地方,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能住人的“窝棚”。他感受着手中饭食稍显滚烫的温度,听着那屋中一刻也不曾停歇过的欢声笑语,胸中不可自抑地升起过一线小小的、极细微的恶念——他想过若自己能代替那个还未出襁褓的孩子就好了,他甚至想过要霸占这个让他倍觉温馨与安定的地方。但这样细微却恶意十足的念头还不等成型,便被一盘突然出现在眼下的点心陡然打散开来——他循着那瞧着并不大完整,却还新鲜热乎着的点心转过头来,就见到那家的老人笑眯眯地与他弯起了一双眼睛。他说,吃吧,孩子,我想着你们这些小家伙在饭后大约都会:()我寄匡庐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