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又死人了(第1页)
天黑得比预想中更快。他们进山两个小时后天边最后一丝蟹壳青就被山脊吞没了。龙傲天站在指挥点窗前,看着雾气重新从谷底升起,起初只是一缕一缕,像地缝里渗出的白烟,很快就连成一片,把下午好不容易露出的山影又埋了回去。卫星电话里传来林云的声音,带着喘和电流杂音。“头儿,我们到坠落地点了。什么也没找到。”“天黑了,先撤回来。”“再给我们二十分钟。”那边挂断了。龙傲天没有说第二遍。他知道林云的性子。指挥点的门帘被掀开,方欣端着一杯凉透的茶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说话,把茶放在桌角。成夏在对讲机里低声调度:“后山搜索组,报一下位置。”沙沙的电流声。“一组,步道中段,正在返回。”“二组,接近杜鹃林边缘,能见度不足五米,申请继续。”成夏看了一眼龙傲天。“二组原地待命,等一组汇合。”“收到。”龙傲天忽然开口:“成队,这山里有野兽吗?”成夏愣了一下:“野猪、獾子,早些年据说有豺,现在很少见了。怎么?”“没什么。”他只是想起赵晓雨的伤口——那根截面不规则四边形的锐器。不是野兽。是人。而且是一个对山里很熟悉的人。六点半。指挥点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些发青。龙啸天坐在角落整理走访笔录,一笔一划像刻石头。龙傲天和成夏在反复看那几段视频,一帧一帧地拖,把那张肩部轮廓截图放大、再放大,噪点被撑成密密麻麻的马赛克。方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啃指甲,啃了两下又意识到,把手塞进裤兜里。电话响了。不是卫星电话,是成夏的手机,本地号码。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那边说了什么。“知道了。不要动现场,我马上派人来。”他挂断,看向龙傲天。“后山脚下,村民意外发现一个背包。黑色,防水布材质,被藏在灌木丛里,离步道大约四十米。”他顿了顿。“包里有身份证。赵晓雨。”龙傲天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相机呢?”“没有。只有私人物品——充电宝、纸巾、一管防晒霜、半瓶矿泉水,还有……”成夏喉结滚动。“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压在最底层。”“写的什么?”成夏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证物袋里躺着一张叠成两折的便签纸,淡蓝色横格,边缘被压出了折痕。龙傲天接过来。纸上只有一行字,笔画很急,有几个字洇开了墨,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如果他找到这里,我已经出事了。”下面是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空白处。什么都没有。龙傲天看着那枚箭头。她在箭头后面留了位置。——但她没来得及写。是没来得及,还是写了又被什么人拿走了?“背包提取指纹了吗?”“正在做。但山区湿度大,灌木丛里过了一夜,表皮有露水浸润,结果可能不乐观。”龙傲天把手机递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带着山里独有的冷和潮,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腥。不是血腥。是泥土翻动过的那种气息。七点十五分。李天他们回来了。四个人都是一身露水,裤腿湿到膝盖,鞋底沾满黑泥。林云的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细长的红印,他自己似乎都没发现。张晨一进门就走向证物台,把背回来的便携勘查箱打开,开始处理刚刚送到的赵晓雨背包。林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龙傲天看着他。“怎么了?”林云的喉结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头儿,那个背包发现的位置——”他顿住。“说。”“离步道四十米,确实算隐蔽。但问题是,那个方向不对。”龙傲天没说话。林云深吸一口气:“从山庄进山的步道是东北走向,赵晓雨最后被发现的位置在步道西侧约两公里的竹林里。但背包藏匿的位置,在步道东侧。”他顿了顿。“也就是说,她如果是从步道去案发现场,不会经过那个位置。”龙傲天的目光暗下来。“除非——”“除非她是在返回的路上,特意拐进去藏的。”李天的声音很沉,“或者,是凶手从案发现场出来之后,专门绕过去丢的。”指挥点里没有人说话。这两种可能性,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如果是她自己藏的——那她在进山之前就已经预料到危险。如果是凶手丢的——那他为什么要带走相机,却把背包里的便签留下?,!是为了让警方找到那张便签?还是他没发现便签藏在夹层里,只翻了主袋就匆匆把包扔了?七点四十分。张晨从勘查箱前抬起头,摘下橡胶手套,手套内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背包外层没有完整指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尼龙面料本身就不显纹,又在潮气里浸了一夜,能提取的只有几枚残缺,比对价值有限。”他顿了顿。“但内层——夹层拉链的拉头上,有一枚。”所有人的目光落向他。“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捏合位,纹线清晰,没有明显滑动。应该是最后一次拉开夹层的人留下的。”龙傲天:“比对样本?”“还没有。”张晨说,“但有一个问题。”他小心地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枚便签,用镊子展开在冷光下。“这张纸——叠法是纵向三折,然后对半再折。这是很典型的‘随身收纳’习惯,临时从本子上撕下来,怕褶皱,所以先长折再短折,塞进贴身口袋或者夹层里。”他停顿。“但赵晓雨的背包夹层容量很小,塞进这张三折纸之后,拉链是紧绷的。如果她想自己取出来写点什么,需要先把背包卸下来,拉开主袋,再找到侧面的夹层拉链——很麻烦。”方欣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我是说,”张晨抬起头,“这枚便签从写好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被拿出来过。”指挥点里静了一瞬。龙傲天:“继续。”“便签纸的折痕边缘有轻微压光,这是长时间夹在密闭空间里、与布料摩擦形成的。而纸面上没有新鲜的二次折叠痕迹。”张晨将冷光角度调斜,“也就是说,它被塞进夹层、拉上拉链之后,就再也没被打开过。”他看向龙傲天。“但夹层拉链的拉头上,有一枚清晰的、不属于赵晓雨的指纹。”“而那枚指纹——是在拉链闭合状态下留下的。”林云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有人拉开过夹层,往里看了,然后又拉上了。”他没说“翻找”。是“往里看了”。一个知道夹层里有什么的人,不需要翻。只需要确认。龙傲天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枚空白箭头所指的方向。她在箭头后面留了位置。她没来得及写。——还是写了,被人看见了,于是被带走了?“明成。”他通过卫星电话打给汪明成。“在。”“便签纸送检后,做一次压痕显现。看她在那片空白处到底写过什么。”“……明白。”八点整。成夏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是山庄经理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慌。“成、成队长,你们还在指挥点吗?我这边——我这边有点事……”成夏按住通话键:“说。”“保安老何,就是今天休息的那个队长——他下午说回家拿点东西,一直没回来。我刚才打他手机,关机了。”成夏和龙傲天对视。“他的住处知道吗?”知、知道,就在山脚下村里,走路十五分钟。我让值班保安去看了,门锁着,敲不开……”“屋里灯亮着吗?”那边顿了一下。“……亮着。”成夏已经站起身,从椅背上扯下外套。“地址发过来,别让任何人靠近。”龙傲天没有阻止他。他只是低下头,重新打开那几段视频,把时间轴拖到凌晨三点。那个模糊的肩部轮廓,从盲区走出来,走向楼梯口。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把画面定格在那个人的右臂位置——微微抬起,像护着什么,又像握着什么。“文锋,李天。”两人从角落站起来。“你们和成队一起去。”他顿了顿。“带枪。”八点二十三分。成夏的卫星电话从老何家门口打来。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清晰得扎人。“人死了。”龙傲天握着电话的手没有动。“怎么死的。”“上吊。后窗门框上拴的尼龙绳,凳子踢翻在旁边。”成夏停顿。“但是头儿——他的手腕有勒痕。不是绳子,是细线或者扎带,皮下出血已经变紫了。“现场还有别的发现吗。”成夏沉默了几秒。“……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他的裤兜里。”“有一张房卡。”龙傲天的瞳孔骤然收紧。“308。”窗外,不知什么东西扑棱一声掠过窗沿。方欣猛地抬头,手肘碰翻了那杯凉透的茶,茶水沿着桌角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没有人去扶。龙傲天缓缓放下电话。屏幕上的视频还定格在那帧肩部轮廓上……:()龙牙特案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