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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嫂甩着大红的手帕扬声道:“起轿——”
八个轿夫同时用力,把花轿稳稳抬了起来。
因林家给的赏钱足,安家这边也给了喜钱,八个轿夫都使尽浑身解数,从安家到林家,安若素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颠簸。
直到轿子落地,她的身子才微微晃了一下,知道这是到地方了。
文嫂掀开了轿帘,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那只手她很熟悉,便是借着轿子里昏暗的光线,她也能认出来手的主人是谁。
那是让她心安的源头。
于是她也伸出手,把自己比他小了一圈的手稳稳放在对方的掌心。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安若素白皙修长的小手就被大手完全包裹住了。
“妹妹,当心脚下。”
林黛玉如奉珍宝,小心翼翼地把心尖上最珍贵的人扶了出来,领着她跨过火盆,才把红绸的一端放进她掌心,自己握着另一端,引着她走入生命的下一段进程。
林家这边的热闹不输安家,因头上盖着盖头,安若素只能看见脚尖前那一小片地面,不免有些惶恐。
手中那根红绸是她此时唯一的指引,只因红绸那端连着的,是她心上的那个人。
至于扶着她的文嫂,已经被她下意识忽略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文嫂扶着她手臂的手忽然用力,又低声提醒道:“小心台阶。”片刻后又提醒道,“小心门槛。”
贾敏早已端坐在高堂,林如海的排位摆在桌面上。
在这个时代,男人成了婚才算是真正成人了。儿子终于成婚,贾敏百感交集,既觉得欣慰,想起逝去的丈夫又不免添了几分伤感。
直到新人拜了天地,她才连忙收敛了情绪,起身招呼各路宾客,又不忘吩咐冬雪:“去后厨拿些好克化的糕点,给大奶奶送过去。”
原先在她身边伺候的滴露和凝霜都大了,已在前年配了人,二等丫鬟冬雪和秋蝉就被提了上来。
冬雪得了吩咐,微微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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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又被同一根红绸引进了喜房里,可原本能给她带来安定的红绸,此时却又惹得她心跳如鼓,且越跳越快,并在盖头被掀开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十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脸。
最先映入她眼睑的,其实是一双眼睛,让她心跳骤停。下一刻,她的目光才扩散到整张脸,却险些笑出声来。
却原来,林黛玉原本白净清爽的脸上被涂了厚厚一层白粉,脸颊上还有两坨朱红,把他原本清俊的容貌变得滑稽又可笑。
见她忍俊不禁,分明要笑却又努力憋住了,黛玉自然知晓因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像二姐夫钟齐一样,用最完美的状态迎接新婚妻子。
可家里的老嬷嬷们却偏说这样吉利,说动了贾敏,林黛玉也只好由着她们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了。
饮过了合卺酒,吃过了同牢食,整个婚礼的流程就只剩下洞房了。
黛玉柔声道:“妹妹先去洗漱,我到外面去招待宾客。”
叮嘱完了他才起身,却又被人揪住了袖子,低头就对上了一张不怀好意的脸。
安若素揶揄道:“按照本朝的规矩,丈夫对妻子要尊称为‘姐姐’,状元郎最是懂礼的,还不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林黛玉先是失笑,继而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轻轻捏住她的掌心挪开,一字一句道:“妹妹莫要着急,总有叫你‘姐姐’的时候。”
不知为何,安若素心头一跳,第一次从林黛玉身上感应到了危险。她正在庆幸对方要暂时离去,却见那人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在她脸颊落下一枚灼热的吻,才又施施然地去了。
安若素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早没了人影的门口愤愤地问惠香:“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惠香正在忍笑,一开口就绷不住了,边笑边道:“姑爷和姑娘感情好。”
很显然,这是一句不必多言的废话。
安若素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觉得她叛变了。
好在这个时候,春杏进来禀报:“姑娘,太太身边的冬雪姐姐来了,是奉太太之命给姑娘送吃食的。”
安若素忙收敛了神情,有几分端着地说:“快请。”
春杏退了出去,不多时就领着冬雪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