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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与接口道:“就是人口众多,这一房那一房的,牙齿碰舌头,嘴唇又磕牙齿,简直时时刻刻都有事。”
她又想到自己许给了临安伯世子,头一次觉得有些头疼,叹气道:“待日后我成了婚,不会也要天天和人勾心斗角吧?”
周漱玉安慰她:“那倒不至于。临安伯府是老伯爷那一代才发的迹,传到如今也不过三四十年。
如今的侯爷虽没什么大本事,却并不好女色,膝下除了世子之外,只有两个儿子,还都和世子差着岁数。
你进门就是长媳,小叔子们年纪都小,只要你对他们好些,不怕他们不记你的情,日后自然会约束自己的妻子。”
安若与听得连连点头,末了总结道:“也就是说,日后我成了婚,唯一要谨慎对待的,就是我那婆婆?”
“不错。”吴姨娘接口道,“临安伯的诰命,我跟着太太也是见过的,脾性挺温和的一个人,不是那种心理藏奸的。只要你诚心孝顺她,她也不会故意磋磨你。”
周漱玉和吴姨娘都是过来人,当然明白比起女婿,亲家母品性的好坏,对自家女儿婚后的日子影响更大。
那临安伯世子又不是个草包,前朝的事还不够他忙的,哪有空天天在后宅厮混?
日后安若与相处最多的,还得是临安伯的诰命。
安若与把头点了点,笑道:“只要肯讲理就好。别的我不怕,就怕那胡搅蛮缠的。”
安若非听了,想到自己的前婆婆胡夫人,只觉得心有余悸,连连附和道:“不错,不错,只要是个明事理的,哪怕规矩严些,至少有迹可循。”
没规矩就等于没标准,究竟怎样算好,怎样又是不好,全得看对方的心情。
谁整天闲的没事,专门去猜她的心?
“好了,不说这个了。”吴姨娘笑着截住了话头,把桌上赢来的铜钱让春芽收了,“你去数数有多少,去匣子里再拿一些,凑够了三两送到后厨去,叫他们制备一桌好席面,再开一坛上好的金华酒。”
春芽收起桌上的铜钱,答应着去了。
周漱玉对三个女儿道:“你们快回去换衣裳,换好了也都过来。晚上也不必叫后厨做了,你们跟着一起吃点儿就完了。”
姐妹三人笑嘻嘻地答应着去了。
没过多久,安若非就先过来了。周漱玉奇道:“怎么不等你两个妹妹一起?”
如今安若非已和离,周漱玉干脆就把畅音阁重新收拾了一番,叫她单独住着,早不在吴姨娘这里睡了。
安若非道:“是我叫二妹妹先绊着三妹妹,有些话要对母亲和两位姨娘说。”
三人对视了一眼,吴姨娘问道:“是什么事要瞒着三姑娘?”
她们又下意识想到林家,心下暗忖:莫非是今日在贾家,得知了林家有什么不好的?
周漱玉心道:便是林家从前有什么不好,如今是敏儿掌家,玉儿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于素素也不妨事的。
安若非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心思,忙解释道:“不是林家的事,是贾家的三姑娘。”
提起探春,朱姨娘下意识便道:“她能有什么事?那孩子我们都是见过的,又聪明,又标志,品性又端正,还是个有志气的。”
周漱玉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笑道:“我听说贾三姑娘精善书法,她如今小小年纪就这样,将来少不得成一代书法大家。”
“可不就是?”朱姨娘知晓安若非不是个无的放矢的,虽有周漱玉安抚,她心里仍有些发紧,笑容也有些勉强起来,“我就时常在心里想,然儿那孩子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高香,这辈子竟得配这么个天仙似的人?”
安若非走上前,安抚地拍了拍朱姨娘的背。朱姨娘猛然握住她的手,紧紧拢在自己双掌之间,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管平日里她因安若然的不着调骂过几回,毕竟是她亲儿子,还是她唯一亲生的孩子,她又怎能不疼呢?
她好容易把那孩子从小小一团养到十三四岁,眼见就能说亲了,孩子喜欢上一个姑娘,她又怎不盼其得偿所愿?
安若非叹了口气,扭头对棠儿使了个眼色。棠儿走上前来,把手里拿着的一张纸递给了周漱玉。
“太太您看,这是今日结社时,贾家三姑娘做的诗。”
那纸上写的正是探春的第二首诗——《咏桃》:
“霞侵秋爽轩,列炬照黄昏。
影直风难折,枝高月有痕。
分春到篱角,沥血谢天恩。
何必随流水,升阶叩帝阍。”
周漱玉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念完之后沉思许久,才叹出一句:“好诗,果然好诗!好志向,真是好大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