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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终末之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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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终末之门与最后见证“刹那”遗产的崩溃,如同一场没有观众的盛大葬礼,在那片直径五十光年的虚空中留下了一座沉默旋转的规则奇点。但“语法之舟”上没有人回头。九小时二十分钟。八百光年。这是生存与湮灭之间最后的距离。第一小时,飞船穿越了“刹那”网络崩溃后的残余混沌区。那些失去控制的“进化结石”碎片如同一场无声的雪,从飞船两侧缓缓飘过。每一片碎片都曾是“刹那”遗产伸向深渊的触手,每一片碎片现在都成了废墟的一部分。arc系统全功率运行,“动态环境匹配”算法在碎片雨中艰难地维持着飞船的隐形。第二小时,他们遭遇了第一批从“深渊之门”方向溃退的“编织者”。那不再是曾经纪律严明的规则工程兵。它们的结构残缺不全,规则防护场暗淡无光,如同一群被击溃的败军,毫无目的地向银河边缘飘散。有几个“编织者”从“语法之舟”的感知边缘掠过,它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是因为没有发现,而是因为——青鸾后来分析——它们可能已经失去了“反应”这个功能。它们在执行“最后协议”的过程中,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变成了规则层面的行尸走肉。第三小时,燃料告急。“剩余百分之七,”雷克斯指挥官的声音沙哑,“如果继续保持极限速度,我们将在抵达避难区域前十七分钟耗尽全部燃料。”十七分钟。八百光年减去九小时三分钟的航程,还剩大约七十光年。以无动力滑行状态穿越七十光年,需要——“四十六天,”青鸾给出了答案,“但滑行状态下,arc系统无法全功率运行,规则特征将上升三个数量级。被‘深渊之门’最后一次脉动波及的概率,将从目前的百分之十二,上升至百分之九十四。”百分之九十四。这就是燃料耗尽后的命运。“减速,”李季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将航速降低至燃料消耗平衡点,确保抵达避难区域时剩余燃料为零。多一秒都不留。”“那意味着抵达时间将推迟……”“我知道。”李季打断他,“但我们不能死在距离终点十七分钟的地方。”第四小时,减速完成。新的抵达时间:九小时五十一分钟。距离“源点”自毁协议启动:剩余五小时零九分钟。时间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第五小时,“谛听计划”的深空监听阵列捕捉到了一道来自银心方向的、极其微弱的规则信号。不是广播,不是指令,甚至不是任何形式的通讯。是一声叹息。青鸾的分析用了整整十二分钟——那是在她负载已高达百分之九十四的情况下,能够挤出的最大算力。叹息来自“源点”。内容简单到只有一个词,但那个词所承载的含义,足以让任何听懂它的人心脏停跳:“再见。”“‘源点’的自毁协议启动了,”白博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它正在向整个银河系告别。”辉光长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出一句古老的悼词——那是新穗星上送别逝者时才会说的话:“愿你在黑暗中,发现我们未曾找到的光。”第六小时,“深渊之门”开始脉动。那不是之前任何一次脉动的升级版。那是最后一次。青鸾的监测画面上,那道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紫黑色规则触须编织而成的巨门,其中心的绝对虚无区域开始剧烈收缩。不是坍塌,是收缩——将周围所有可以吞噬的能量、物质、规则结构,全部吸入那个正在成形的、极致致密的混沌核心。门在为自己积蓄最后的能量。然后,它将会释放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当那最后一次脉动来临时,整个银河系的规则结构都将为之颤抖。第七小时,燃料剩余百分之三。距离避难区域:一百二十光年。距离“源点”自毁:剩余一小时十二分钟。距离“深渊之门”最后一次脉动:无法预测,但已经进入“即将发生”的倒计时。第八小时,警报响起。不是飞船的警报,是青鸾的警报。“检测到大规模规则扰动,来源——‘深渊之门’方向。强度指数级上升。脉动已经开始。”全息星图上,那道代表“深渊之门”的紫黑色标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突然膨胀、爆发、释放出一圈以光速扩散的、紫黑色的规则冲击波。冲击波的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一光年的、正在成形的——深渊投影。那不是门,不是通道,不是任何形式的入口。那是一个“存在”。一个由纯粹的规则混沌构成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巨大轮廓。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可辨识的结构,没有任何可以被常规感知捕获的特征。它只是在“那里”,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着。,!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周围一切有序规则的否定。冲击波扫过的区域,“织网”节点成片熄灭,恒星辐射谱线出现不可逆的偏移,星际介质的密度分布被彻底打乱,就连引力波背景都被染上了一层无法消除的混沌噪声。“寂静之眼”的最后防线,在冲击波抵达后的第七秒,全线崩溃。那些奋战了无数日夜的“编织者”们,在冲击波中如同纸糊的灯笼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解体、湮灭。它们的规则防护场在混沌面前毫无意义——因为混沌否定的,正是“防护”这个概念本身。第九小时,冲击波距离“语法之舟”还有一百四十光分。飞船燃料剩余:百分之零点七。距离避难区域:十七光年。时间:九分钟。九分钟穿越十七光年?不可能。即使全速冲刺,也需要四十七分钟。“来不及了,”雷克斯指挥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们到不了了。”沉默。九分钟的沉默。在宇宙尺度上,九分钟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一艘承载着文明最后余烬的飞船来说,九分钟足以让每一个人与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做最后一次对话。李季缓缓站起身,走到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前。那上面,“深渊投影”的冲击波正在以光速扩散,紫黑色的波纹即将吞没他们所在的位置。那上面,南十字旋臂末端的避难区域,还在一百四十光分之外。那上面,“源点”的倒计时,还剩最后的——七分钟。他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枚“燎原”徽章。金属表面在微光中反射出他模糊的倒影。“我们点燃自己,”他喃喃道,“不是为了照亮墓碑,而是为了让未亡者看清前进的路。”他抬起头。“青鸾,‘源点’的自毁协议,会产生什么效果?”“覆盖半径三千光年的规则震荡场,”青鸾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精确,“可将‘深渊’投射窗口延迟三十八至四十二小时。”“震荡场的中心方向,朝向哪里?”“银心方向。以‘源点’自身为圆心,向银河盘面辐射。”李季的目光落在那道即将吞没他们的紫黑色冲击波上,又落在星图上那个代表“源点”的、即将熄灭的暗金色光点上。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一个从未在任何推演中出现过的、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果我们,”他缓缓开口,“不是逃向避难区域,而是冲向‘源点’——”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在它自毁前的最后一刻,进入震荡场的中心区域。然后,让震荡场把我们,连同‘深渊投影’的冲击波,一起推向银河边缘。”死寂。白博士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意味着我们要反向穿越冲击波,进入‘源点’的核心区域,然后在震荡场启动的瞬间,被抛向——”“——南十字旋臂末端,”李季替她说完,“以接近光速的初速度。”雷克斯指挥官的计算用了三秒:“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到毫秒级的窗口。早一秒,震荡场尚未启动;晚一秒,我们已经被冲击波吞没。而且反向穿越冲击波的过程中,飞船承受的规则压力……”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百分之零点三以下的生存概率。十死无生。但李季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燎原’殉道时,他们不知道自己能换来多少时间。但他们做了。”他握紧徽章,“现在,轮到我们了。”他看向每一个人。辉光长老缓缓点头。白博士擦去眼角的泪光,点头。雷克斯指挥官没有点头,他只是说:“给我新航向。”青鸾的声音在所有终端响起:“新航向已计算。抵达‘源点’核心区域时间:六分钟。进入震荡场启动窗口时间:五十九秒。反向穿越冲击波所需极限速度:需要将剩余燃料在九十秒内全部耗尽。成功率:——”她停顿了零点三秒。“——百分之零点一七。”零点一七。千分之一点七。比“九死一生”还要绝望的数字。“够了,”李季说,“全速前进。”“语法之舟”在那一刻,化作一道刺向深渊的逆行之光。它反向穿越了正在扩散的紫黑色冲击波。arc系统在冲击波中坚持了三十七秒后彻底过载烧毁。飞船外壳的温度在规则层面上升到了无法测量的高度。十七个舱室相继失压,九十三名成员中有十一人在穿越过程中因规则污染失去了生命体征。但它穿过去了。它冲出了冲击波的覆盖区,进入了“源点”核心区域——那片正在剧烈闪烁、即将自毁的规则震荡场中心。倒计时:十九秒。“源点”的最后一缕意识,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那道曾经发出过“再见”叹息的古老存在,在生命最后的十九秒里,向“语法之舟”发出了最后一道信息:“为什么?”李季站在濒临崩溃的舰桥上,对着那片闪烁的暗金色光芒,轻声说出了他的回答:“因为你还在这里。因为我们不能让你独自死去。”十九秒。十八秒。十七秒。“源点”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它的回应,穿越了即将湮灭的一切,抵达了“语法之舟”的核心:“谢谢。”十六秒。十五秒。十四秒。震荡场的能量开始聚集。青鸾的声音倒数着时间:“十、九、八、七、六——”李季握紧徽章,闭上眼睛。“五、四、三、二——”他开口,声音传遍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微光不灭。”“一。”震荡场启动。那一刻,整个银河系都看见了那道从银心爆发出的、纯净到极致的规则光芒。它将“语法之舟”包裹在其中,如同一个母亲最后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它将飞船推向银河边缘,推向那个三千光年外的避难区域。它也自己随之化为虚无,永远消失在宇宙的规则背景中。而在那道光芒爆发前的最后一毫秒,“源点”向“语法之舟”传输了最后一段数据。那是它留给这个宇宙的最后遗产——净火文明全部的历史档案。所有已知的规则知识库。以及一句没有人能完全理解的遗言:“我们曾经寻找永恒。我们错了。永恒不在静止中,也不在流动中。永恒只存在于——愿意为他人燃尽自己的瞬间。”微光不灭。它被一只古老的手,推向了生存的最后可能。而在它的身后,深渊投影依旧在扩散,但它的脚步,被那道光芒,延迟了四十小时。四十小时。足够一支绝望的船队,抵达它们的目的地。足够一些濒临熄灭的微光,重新燃起希望。也足够一个即将结束的故事,写下它最后的、也可能是最动人的篇章。:()一个小人物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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