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1页)
每当问题接踵而至的时候,除了让自己静下心来去做自己想做和该做的事情以外,还真的很难找到另外的窗口来平復內心的焦虑和烦躁。尤其到了一定的年龄,比起跟人说些无关痛痒的委屈和痛苦,自我消化后的孤独其实更容易获得自愈的能量。
张元祥虽然很厌倦孤独带给他的无名挣扎,可每当他陷入自设的牢笼不能自拔的时候,他只有在这种专属的孤独中才能挣脱出来。而他在不知不觉中又开始码字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找到了他自己的天命定数。只见,他稍微酝酿了片刻,就有了思路。
《兴爱》——第四章
渗透到日子里的甘苦,紧贴著无缝衔接的时间轨跡,终会流化成平平淡淡的漫长熬煮。那些该是的发生和未知的发生,也都会隨之被各有各命的人间过往覆盖在特定的生活故事里。无法摆脱又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安排,是磨难、也是考验、更是业力,想明白也好,想不明白也罢,活著的人都得好好地生活下去,哪怕是瞎活一辈子。
守著土地过活的庄户人,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想头,只要风调雨顺,就能安居乐业。即使苦难和不幸从未远离,也会竭尽所能的保留底色。一代又一代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尝过生活滋味的狗妮儿自然是很难丟掉她本真的天性。所以,当她守著父母想要寻求一丝渴望已久的关爱和安慰的时候,她又很自觉的回到了她与生俱来的角色里。
土生土长的村子,满满都是亲切的记忆和熟悉的味道,儘管这种充斥著艰辛和不易的知觉並没有那种置身原野的意境色彩,但狗妮儿还是呼吸到了放归自然的新鲜空气。这不,一早起来,她倒了尿盔,从茅厕出来,就被院子里的鬱鬱葱葱绊住了脚。
村子里的日常总有很多做不完的营生,只要看见了、想起来了,就是一通忙活,常常是弄著这头忘了那头、弄著那头忘了这头,从来没有规律可言。村子里的人们早已经掌握了这种看似杂乱无章的隨机性,人们自然是很享受这种得心应手的忙忙碌碌。狗妮儿打小就知道心疼父母,她这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做点什么,哪能心安呢?唉,要说起来呀,真的全是眼泪,苦就苦点吧,这又没啥,咋个就不能平平顺顺的呢?狗妮儿气就气这不公平的命运,但她也只能这么受著,要不然还怎么活呢?狗妮儿边忙活、边消解著无法改变的事实,她母亲做好饭来到她跟前,说:待要管它呢,由它流著去哇。狗妮儿冲了冲手站起身,说:水咋这么小?她母亲说:这会儿用水的多。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这些菜都老了,就你和我爹两个人也吃不了个甚。她母亲说:你二嫂这两天不在,她要是在,早就过来摘回去了。她笑了笑,说:这就先放到空家里哇?她母亲瞅了瞅菜地,说:放家门口哇,等你舅舅来了,叫他拿回去吃吧,他家人多。说著,她母亲就弯下腰提起菜篮子,去了家门口。她怀里抱著剩下的菜跟在她母亲身后,说:有没有个家具了?她母亲赶忙说:就那样放下算了。说完,她就堆放在了家门口的沿圪台上。她母亲说:洗洗手吃饭。说著,她母亲就转身去了院子里的土灶台边。
这会儿子还不到八点,她女儿还在熟睡,她父亲佝僂著身子说:不用上炕了,咱就在地下吃哇。
说著,她父亲就摆好了小桌子。
她把碗筷放到小桌子上,说:我来弄吧,爹。
她父亲放好马扎子,说:锅头上是醃好的水萝卜。
她转身看了看,说:爹,你吃咸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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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亲坐在马扎子上,说:平柜里头有呢。
她正取著咸菜,她母亲端著铝锅进了家,说:这可熬好了。
她放下咸菜,说:菜饭?
她母亲笑著揭开锅,说:你们下头的山药没咱上头的沙,熬下也不好吃。
她母亲端起篦子,她拿著勺子坐到马扎子上,说:下头家就不熬菜饭,就是熬的点小米稀饭。
说著,她就先给她父亲盛了一碗。
她母亲说:没个顺车,想给你捎点山药下去都不能。
她笑著给她母亲盛了一碗,看著她父亲,说:爹,不吃个饃饃?
她父亲说:爹吃上半个窝窝哇。
说著,她母亲就给她父亲掰了半个窝窝,然后端起碗,说:狗妮儿,你出街上去不?
她看了看她女儿,说:我今儿得喝两碗,出去还得再回来了。
她母亲笑著说:喝哇,喝完了,今儿黑夜咱再熬。
说完,她母亲往碗里夹了点水萝卜和咸菜,拿了半个窝窝,就端著饭出了家门。
每到饭口,端著饭串门、端著饭坐街,也是村子里的一项重要活动。人们聚在一起,说说村子里的新鲜事,相互打问打问庄稼地里的长势,顺便看看各家吃的啥饭,那场景別提有多热闹了。
狗妮儿的父亲生性靦腆,不喜欢说閒话,也不喜欢凑热闹,更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在狗妮儿的印象里,她母亲生她弟弟的时候,急需要喝点红糖水补充补充营养,她父亲愣是愁的抓心挠肝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人家去借红糖,气的她母亲直骂她父亲是个窝囊废。其实呀,她父亲可是个好人,这要不是身体欠佳,洗衣做饭、种地收秋,根本用不著她母亲操任何心。
这人吶,擅长了这头,就会欠缺了那头,哪有十全十美的。只可惜,在现实面前,人们是不会这么去看的,就连狗妮儿都在小时候暗暗发过誓,长大了一定要嫁个能撑开人情场面的汉子。这大概就是命吧,狗妮儿在婚后终於看明白了过日子的核心要素,却后悔也来不及了。
狗妮儿很难想像他父亲承受了多少不被理解的委屈和苦楚,但在需要继续熬煮的日子里,她知道她必须得选择隱忍和妥协,才能维繫住她身为人母的责任和义务……!
直当是瞎活著吧,如若不然还有什么法子呢?狗妮儿心里头宽慰著无法改变的命运,脸上露著傻呵呵的记掛,在有限的时间里全身心的做著一个远嫁的女儿该做的事情,跟自己说:一定得好好活著,一定得把娃娃们抬举成人,一定再也不让父母跟著揪心了。
不成文的诉求,依旧是那么的简单又牵强,但这却是狗妮儿唯一能找到的安慰。因此呢,狗妮儿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没再悔恨命运的不公,也没再就著村子里发生的事情谣传评说,美美的享受了一番来自母亲的味道,看著她女儿起来后吃完饭,洗涮了碗筷,就带著她女儿又到院子里忙了一通。
此时的狗妮儿,既希望时间过的再快一点,又希望时间能再慢一些。可时间什么时候等过人呢?这一不留神,天就又黑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