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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儿青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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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儿青青

月儿隐了,星儿退了,只有晶莹的露珠像多情的眼睛,在夏日的晨曦里闪烁。阔叶杨上的黑老鸹虫“啊唔溜溜”一声连一声地啼叫,村里各家的院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青草姑娘淘好牛草,扫完院子,拿起镰刀和草袋,一蹁腿上了加重“凤凰”。

黑蒙蒙的小村,墨绿绿的树丛,鼓腾腾的粮垛儿,全抛在了身后。弯弯的小溪,碧碧的豆田,水灵灵的玉米叶杆扑面而来。风儿轻轻地吹,车轮悠悠地转。昨日的疲劳一股脑儿地消失了。青草姑娘充满了快意,轻声地唱起了最爱唱的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这支歌是歌坛新秀彭丽媛演唱的,那天晚上在牛娃家看电视,青草亲眼见了彭丽媛,真叫人嫉妒,那长相,那神情,那歌声,都“标”得很哪。用那些傻小子们的话说,“搅得人魂都颠哩!”可不,咱们的青草晚间在场上看粮囤,半夜还爬起来,在粮囤旁抓着自己的小辫子扭着,哼着模仿呢!惹得青草爸放开嗓门大喝一声,以为上了毛贼哩!

一方方、一块块的豆田、棉田过去了。眼前是一大块红芋地,这块地的春芋秧长得真“帅”,近看,肥大的叶,青翠欲滴,紫红的梗,娇嫩含羞,远看,恰如巨大的绿毡,风一吹来,芋沟顶上和沟底的叶一起颤动,犹如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高高低低,碧波**漾。

北湖大田到了,听老人们说,解放前,这里是四十五里烟袋湖的边边角儿,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如今,这儿却成了庄稼人的粮仓。瞧,芋秧,大豆齐裆深,高粱、玉米过头顶,小风一吹,到处都沙沙作响,像是鸣奏一支雄浑的交响曲。早秋作物长得太旺啦,一个女孩儿家,只身来到这里,心里还真有点发怵呢!如今,草也不容易割了,责任制给庄稼汉提了神,哪家的田都整得像鱼刺一样,利利索索,找棵草难哩,怪不得这庄稼愣长呢!不吃大锅饭人胖苗也壮啦。

北湖大田的中心横躺着一条懒龙似的大甲溪,那溪水白白亮亮,慢慢悠悠地飘向天际,犹如一条轻轻抖动的哈达。大甲溪的沿上高高低低,坑坑洼洼处长满了巴根草,青皮秧,星星草,掐不齐,还有那些顶着小红穗儿的狗尾巴菜。这里是孩子们割草放牛的好场地。每年草儿泛青的时候,两岸总断不了孩子们的嘻闹声。

青草家的玉米地和牛娃家的玉米地连着。青草将车子扎在两家交界的地头边,拿起锋快的镰刀,在大甲溪边飞快地割呀,割呀,不一会,细密的汗珠就爬上了姑娘那红润水嫩的额头。

青草姑娘割草,手不停,心也不闲,她在想一桩心思。

头天晚上,青草到屋后的小团塘边去磨镰刀,塘边有一棵红皮柳,树根边有一块石板,那是青草爸放的。留做女人们洗衣、淘菜,孩子们磨刀用的。青草刚放好磨刀石,忽觉得脖子里凉阴阴的,伸手一摸,满颈子都是嫩嫩的碎柳叶。

“谁!”没有人反应,青草又低头磨刀。

“嚓嚓”两声响过,脖子里又是一凉,怪了,又是一把碎柳叶,闹得脖子痒痒的,像掉了个小毛虫。

“哪个砍头的?”青草站起来,生气地骂开了。

“吱溜”一声,红皮柳树上滑下来一个人影,平头,背心,裤筒高卷。哦,原来是牛娃。

“出什么愣气,吓了我一跳。”青草狠狠地白了牛娃一眼,又低下头磨刀去了。

“嘿嘿!”牛娃两手交叉,搓着胳膊,咧着厚嘴唇,憨憨地傻笑。青草低着头,嚓嚓地磨刀,全当牛娃不在身边。

“青草。”牛娃讪讪地喊了声。

“啥事?”青草头也不抬。

“青草,说个事。”

“啥事,说罢!”青草站起来,一手拿刀,一手整了整蹲皱了的衬衫。

牛娃瞅准了,一把夺过青草手中的弯镰,忽地蹲下,前脚趾抵住磨刀石,后脚支撑着身子的重量,脖子上像放了个千斤鼎,头被压得再也没有抬起来。

嚓!嚓!

嚓!嚓……

明亮的夏夜,头顶上的苍穹发出乳白的光,象一块奶油色的大理石。红皮柳的树梢上泛着银光的枝叶,在高处悄悄拥抱、接吻。树下,密密匝匝的树叶儿筛下碎银样的月光,织成一个斑驳陆离的网,轻轻地罩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朦朦胧胧的。两只知了躲在密叶里,你一声我一声地吟起了夏夜曲,塘边小草丛里不知什么虫子在嘤嘤嗡嗡,就像牛毛花针似的细雨飘洒在嫩草上,而发出的轻微振颤。

吵闹的蛙声早已停息了。水面上不时传来噼哩啪啦的水声,是鱼儿嘻戏,还是蛙儿捕食,谁说得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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