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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绵里藏针初试锋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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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雪终于停了。一连几日都是难得的晴天,积雪渐渐消融,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化水,空气里透着一股清冽的湿润。弘晖这几日精神越来越好,能在院子里玩一会儿了。宜修让乳母给他裹得严严实实,只准在廊下晒晒太阳。孩子憋闷久了,能出来透口气就开心得不得了,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娘,你看!”弘晖指着院角一株腊梅,枝头还挂着几朵残花,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黄,“花要谢了。”“等春天来了,会有更多花。”宜修牵着他的手,“桃花、杏花,还有晖儿最喜欢的海棠。”弘晖仰起脸:“那我能去园子里看吗?”“能。”宜修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狐皮小帽,“等天气再暖和些,额娘带你去。”正说着,剪秋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她走到宜修身边,压低声音:“主子,嫡福晋派人来传话,说今儿午后在花厅小聚,赏梅品茶。”宜修神色不变:“都有谁?”“说是府里几位姐妹都请了。”剪秋顿了顿,“年侧福晋……也去。”宜修眉梢微挑。自正月十五那场不欢而散的宴席后,年世兰便称病不出,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今日忽然肯露面,看来是“病”好了。“知道了。”她站起身,对乳母道,“带阿哥回去歇着,仔细别着凉。”弘晖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额娘又要出去吗?”“额娘去去就回。”宜修摸摸他的头,“晖儿乖乖的,晚些额娘给你带好吃的。”孩子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被乳母牵走了。宜修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眼神暗了暗。该来的,总要来。午后,花厅里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旺,四角摆着炭盆,铜鎏金熏笼里燃着淡淡的梅香。靠南的窗子全开着,正对着院里的几株老梅——花开得正好,红梅似火,白梅如雪,在残雪映衬下,格外精神。柔则坐在主位,穿着一身藕荷色遍地锦旗袍,外罩银狐坎肩,发间簪一支点翠凤钗,雍容中不失清雅。她正含笑与身旁的齐月宾说着什么,齐月宾依旧是素净打扮,只点头应和,话不多。年世兰来得最晚。她一进门,满室的目光都聚了过去。今日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织金缎旗袍,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风毛,衬得肤白如雪。发髻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累丝红宝石步摇,耳坠子也是同色的红宝,走动时光华流转,明艳不可方物。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给嫡福晋请安。”年世兰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不似往日清脆,带着几分沙哑。“年妹妹来了,快坐。”柔则笑容温婉,指了指下首的位子,“你身子才好,本不该劳动你。只是今儿梅花开得正好,想着姐妹们一起赏赏,说说话。”年世兰坐下,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掠过宜修时,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端起丫鬟递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年姐姐气色看着还有些弱,可要好好将养。”坐在年世兰对面的侍妾李氏笑着开口,“前些日子听说姐姐病了,可担心坏了。”年世兰扯了扯嘴角:“劳妹妹挂心,不过是旧疾复发,不打紧。”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有些生硬。宜修坐在齐月宾下首,安静地喝茶。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暗花缎旗袍,外罩月白绣竹叶坎肩,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近乎寡淡,在这满室锦绣中,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清冷。“宜修妹妹今日这身打扮,倒是雅致。”柔则忽然将话头引向她,“只是颜色太素了些,年轻轻的,该穿鲜亮点。”宜修放下茶盏,微微一笑:“妾身性子静,穿不了太鲜亮的颜色。况且弘晖病刚好,妾身心里总还记挂着,穿得素净些,也是为孩子祈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衣着素淡,又点出自己为子忧心的慈母形象。柔则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妹妹有心了。弘晖那孩子,也是遭了大罪。所幸如今大好了,妹妹也能宽宽心。”“托嫡福晋福泽。”宜修垂眸。年世兰忽然轻笑一声:“说起来,宜修妹妹那夜请医的魄力,当真让人佩服。这若是换作旁人,怕是只能干等着,哪敢大半夜独自出门?”话里带刺,席间气氛微凝。齐月宾抬眼看了看年世兰,又看了看宜修,没说话。柔则温声道:“年妹妹说的是。宜修妹妹爱子心切,情急之举也是有的。只是往后还是谨慎些好,毕竟咱们王府的女眷,名声要紧。”一句“名声要紧”,看似关切,实则是敲打。宜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柔则:“嫡福晋教训的是。妾身当时也是没法子,眼见着弘晖气息渐弱,想着若再耽搁,只怕……这才冒险出门。幸而遇到的是八福晋那样的贵人,若是遇上歹人,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所以妾身也想不明白,那夜府里派去请医的人,怎么就能在路上耽搁那么久?马车的轮子早不坏晚不坏,偏偏那夜坏了?莫不是……有人不想让太医及时赶到?”话音落地,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柔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年世兰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其他几位侍妾都低下头,不敢吱声。齐月宾依旧垂着眼,捻动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良久,柔则才缓过神来,轻叹一声:“那夜的事,确实蹊跷。我已责罚了办事不力的奴才,妹妹就别放在心上了。总归弘晖没事,便是万幸。”她将责任推给“办事不力的奴才”,轻轻揭过。宜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顺:“嫡福晋说的是。是妾身多心了。”赏梅品茶,自然少不了风雅之事。柔则命人取来古琴,笑道:“许久未弹,今日梅花正好,我献丑一曲,给姐妹们助助兴。”丫鬟摆好琴案,焚香净手。柔则端坐琴前,指尖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然后弹奏起来。是一曲《梅花三弄》。琴声清越,婉转悠扬。柔则琴艺确实精湛,指法娴熟,情感饱满。梅香随着琴音在厅中流淌,一时间,倒真有几分雅集的味道。一曲终了,众人纷纷称赞。“嫡福晋琴艺越发精进了!”“此曲只应天上有啊!”“听得人都醉了……”柔则含笑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宜修身上:“宜修妹妹觉得如何?我听说妹妹在家时也学过琴,不妨指点一二。”这话问得巧妙。若说好,显得奉承;若说不好,便是得罪。况且她一个庶女,怎敢“指点”嫡姐的琴艺?宜修心中清明,起身福了一礼:“嫡福晋琴艺高超,妾身岂敢妄评。只是听着这曲《梅花三弄》,倒想起一桩旧事。”“哦?什么旧事?”柔则饶有兴致。“妾身少时随额娘去外祖家,曾听一位老琴师说起,《梅花三弄》的来历。”宜修声音不疾不徐,“相传此曲为东晋桓伊所作。桓伊善吹笛,一日王徽之泊舟青溪畔,闻桓伊从岸上过,便遣人相邀,说‘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伊当时已是显贵,却欣然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她顿了顿,看向柔则:“所以这曲子的精妙,不在繁复的指法,而在‘客主不交一言’的潇洒超逸。嫡福晋方才的演奏,指法固然精妙,但情感太过饱满,反而失了那份孤高清冷的韵味——倒像是……刻意求工了。”话音落,满座皆惊。柔则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年世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快意,端起茶盏掩饰嘴角的笑意。齐月宾捻佛珠的手指停了停,抬眼看向宜修,目光复杂。其他侍妾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顺寡言的宜修,竟敢当众点评嫡福晋的琴艺,还说得如此……不留情面。“妹妹……倒是博闻。”柔则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我习琴多年,竟不知还有这般典故。看来日后,还要多向妹妹请教。”这话已是极重了。嫡福晋向侧福晋“请教”,传出去便是笑话。宜修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刺,依旧温顺地垂着眼:“妾身不敢。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野史,当不得真。嫡福晋琴艺冠绝京华,岂是妾身能置喙的?方才妄言,还请嫡福晋恕罪。”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可方才那番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了。柔则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妹妹说哪里话。姐妹间闲谈,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倒是妹妹这番见解,让我受益匪浅。”她说着,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神色已恢复从容,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茶凉了,换热的来。”她吩咐丫鬟,又看向众人,“光听琴也乏了,不如行个酒令?”众人连忙附和。气氛看似恢复如常,可底下那份微妙,谁都感觉得到。酒令行到一半,年世兰忽然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告退了。她走时脸色更白,脚步都有些虚浮。宜修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年世兰这“病”,怕是大半心病。那封“无字信”想必已经起了作用。周公公查到的东西,足够让年世兰明白,她被人当枪使了。而那个使枪的人……宜修看向主位上依旧言笑晏晏的柔则。嫡福晋真是好手段。借年氏的手害弘晖,再嫁祸给年氏。一石二鸟,既除去庶子,又打击了宠妾。只可惜,这一世,她不会让她如愿。酒过三巡,柔则也有些倦了,便散了席。宜修随着众人出了花厅,走到回廊拐角时,齐月宾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妹妹今日,锋芒太露了。”齐月宾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叹。,!宜修淡淡一笑:“有些事,一味隐忍,反而让人得寸进尺。今日不过是告诉她们,我不是泥人,也有脾气。”齐月宾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嫡福晋记恨?”“她早就记恨了。”宜修停下脚步,望着廊外凋零的梅枝,“从我生下弘晖那日起,她就记恨了。只是从前我傻,以为退让能换安宁。如今才明白,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齐月宾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你说得对。这府里,没有退路。”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分岔路口。齐月宾的院子在东,宜修的院子在西。“妹妹。”齐月宾忽然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这个你拿着。”宜修接过:“这是?”“清心丸。”齐月宾声音压得更低,“若觉心神不宁,或是……饮食有异,服一粒可暂保无虞。但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宜修握紧瓷瓶,心头一暖:“多谢姐姐。”“不必谢。”齐月宾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正月二十五祠堂上香,妹妹万事小心。”宜修点点头,看着她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回到院中,弘晖已经睡了。乳母说小阿哥今日很乖,喝了药,玩了会儿积木,睡前还问额娘什么时候回来。宜修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晖儿,”她低声说,“额娘今日,迈出第一步了。”虽然只是一次言语上的交锋,但意义重大。从今往后,柔则和年世兰都会明白,她乌拉那拉·宜修,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侧室。她会反击,会算计,会保护自己和孩子。剪秋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主子,您猜怎么着?方才奴婢去小厨房,听见两个婆子嚼舌根,说今儿花厅里,嫡福晋被您说得下不来台,回去就摔了一套茶具!”宜修神色不变:“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奴婢明白。”剪秋点头,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年侧福晋回去后,发了很大脾气,把周公公叫进去训了半个时辰。外头的小丫鬟说,听见里头有摔东西的声音。”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果然。年世兰查到柔则头上了。周公公为了自保,一定会把知道的全倒出来。而柔则那边,想必也不会坐以待毙。狗咬狗的好戏,就要开场了。“剪秋,”宜修起身,走到书案前,“你明日出府一趟,去城南济世堂,找那个虎口有痣的伙计。”“主子要做什么?”“问问他,腊月里买零陵香的人,除了春杏的哥哥,还有没有别人。”宜修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折好递给她,“把这个给他,他自然明白。”剪秋接过,小心收好:“是。”“还有,”宜修又道,“去库房把那盒年侧福晋送的安神香找出来,悄悄送去给齐侧福晋,请她帮忙看看。”剪秋应下,退了出去。宜修独自坐在书案前,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她想起今日柔则弹琴时的模样——那么优雅,那么完美,可指尖流淌的琴音里,却藏着淬毒的算计。就像那株院角的梅花,看似清雅高洁,根却扎在冰冷的泥里。“姐姐,”她对着虚空,轻声自语,“你的面具,我今日撕开了一角。接下来,我会把它,一层一层,全部撕下来。”窗外,又起风了。梅花被吹落几瓣,飘进廊下,落在青石板上,很快被夜露打湿,碾作尘泥。宜修吹熄蜡烛,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模糊了观音慈悲的面容。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却没有祈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尊白玉观音,看了很久。然后,她起身,回到内室,在弘晖身边躺下,将孩子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温暖而真实。这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为了这份温暖,她愿意沾染任何血腥,承担任何罪孽。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宜修闭上眼,听着弘晖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沉入梦乡。梦里,还是那片梅林。只是这一次,梅花不再是清雅的黄或白,而是血一样的红。她在梅林中奔跑,身后有人追赶。忽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追来的人。那人脸上戴着柔则的面具,手里却握着年世兰的鞭子。宜修笑了。她伸手,摘下了那人的面具。面具下,空无一物。:()综影视:千面绘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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