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的棋局(第1页)
永寿宫东配殿的清晨,是在陌生宫女的轻声叩门和问安中开始的。魏嬿婉睁开眼,望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有片刻的恍惚。身下是柔软如云的锦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而非庑房那股潮湿的霉味。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早起劳作、看人眼色的宫女魏嬿婉,而是大清皇帝亲封的“令答应”。在两个新指派来的小宫女——怯懦的春婵和略显机灵的澜翠?的伺候下,她梳洗更衣。镜中的人,穿着湖蓝色的旗装,头戴符合位份的简单珠花,耳垂上坠着进忠昨夜送来的那对莹润珍珠。面容依旧清丽,但眉眼间却悄然多了一丝属于“主子”的沉静与疏离。按照宫规,新晋嫔妃需在清晨前往皇后及位份高的妃嫔宫中请安。这是她第一次以“主子”的身份,正式踏入后宫交际的漩涡中心。第一站,自然是皇后的翊坤宫。再次踏入这座熟悉的宫苑,魏嬿婉的心境已截然不同。昔日需要垂首敛目、小心翼翼穿行的宫道,如今她可以挺直脊背,在宫女的引导下缓步而行。沿途遇见的昔日同伴,如今皆需退至道旁,恭敬行礼,口称“令答应”。那些目光中,有惊羡,有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复杂。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正殿上首,端庄雍容。魏嬿婉依礼参拜,姿态恭谨,无可挑剔。皇后温和地勉励了几句,无非是“恪守宫规”、“尽心侍上”之类的套话,眼神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魏嬿婉能感觉到,那温和表象下的深不见底。从翊坤宫出来,又依次去了纯贵妃、嘉妃等高位妃嫔宫中。纯贵妃苏绿筠态度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娘家”人的亲切,但那份亲切之下,是已然形成的距离。而启祥宫,则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嘉妃金玉妍称病未见,只打发了大宫女出来应付,但那宫女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冰碴子,显然浮碧亭和贞淑之事,这梁子是结深了。这一圈走下来,魏嬿婉表面上从容镇定,后背却已渗出冷汗。每一座宫苑都像一座独立的堡垒,每一道目光都可能暗藏机锋。她就像一件新摆上博古架的瓷器,吸引着所有鉴赏者(或破坏者)的注意。回到永寿宫,已是晌午。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挥退了宫女,独自坐在窗下,望着庭院中那株半枯的海棠树出神。成为答应,只是迈过了第一道门槛,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皇后深不可测,嘉妃恨她入骨,其他妃嫔或观望或嫉恨,她几乎孤立无援。“小主这新居所,倒是清静。”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魏嬿婉没有回头,心中却是一松。进忠总是这样神出鬼没。“清静是清静,只怕是暴风雨前的清静。”她轻声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进忠踱步到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株海棠上。“能看清是暴风雨前,就算有长进了。”他语气平淡,“今日走这一遭,感觉如何?”“如履薄冰。”魏嬿婉如实相告,“皇后娘娘深藏不露,嘉妃怨毒已深,其他人……怕是也没几个盼着我好的。”“正常。”进忠似乎早就料到,“你现在是众矢之的。皇后需要平衡,乐见有人分嘉妃的宠,但也绝不会允许出现第二个嘉妃。至于其他人,”他冷笑一声,“不过是些随风倒的墙头草,不必在意。”他转过脸,看向魏嬿婉,目光锐利:“重要的是皇上。你的绿头牌已经呈上去了。接下来,就看皇上何时想起你,以及……你能否让皇上‘记住’你。”魏嬿婉的心提了起来。“我该怎么做?”“等。”进忠依旧是这个字,但这次,他多解释了几句,“等皇上来。然后,做你自己。”“做我自己?”魏嬿婉不解。“对,做那个在雨中有几分怜花之意、在御前能沉静回话的魏嬿婉,而不是一个急于献媚、模仿他人的木头美人。”进忠的声音低沉下来,“皇上见惯了阿谀奉承,你那份恰到好处的‘真’,或许才是最能打动他的东西。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这份‘真’里,该有多少分寸,该在何时流露,你得把握得毫厘不差。这,比演戏更难。”魏嬿婉默然。进忠是在教她如何以最危险的方式,去博取最大的赢面。不伪装,却要精心控制“真实”的流露。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演戏?“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既然已入局,便没有退路可言。进忠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进忠。”魏嬿婉叫住他。他脚步一顿。“谢谢你。”魏嬿婉轻声道谢,谢他昨夜的贺礼,谢他此时的提点,更谢他那夜的血。这份感谢,复杂而真诚。进忠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杂家只是不想前功尽弃。”说完,他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殿外的光影里。魏嬿婉独自站在殿中,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进忠最后那句话,依旧带着惯有的冷硬,但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是错觉吗?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令答应”。新的棋局已经布开,她是一枚刚刚过河的小卒,进退皆不由己。而那个将她推入棋局的执棋者,心思似乎也愈发难以捉摸。他究竟是将她视为不可或缺的同盟,还是一枚终究可以舍弃的棋子?帝王的召见何时会来?而她,又能否在接下来的对弈中,守住本心,乃至……反客为主?永寿宫的寂静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综影视:千面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