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骸骨说话了(第1页)
那“黑影”从木箱后摇摇晃晃站起,在荧苔摇晃的微光映照下,显出身形。胡郎中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矿镐抡过去,定睛一看,却愣住了。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会动的骷髅,而是一个大活人!只是这人形象实在有点惨不忍睹:身上衣服破得跟麻袋片似的,沾满黑灰和泥土,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挂着蛛网和草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污渍,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此刻正带着惊疑、警惕,以及一丝……茫然,直勾勾地盯着胡郎中。这人个子不高,身材干瘦,看年纪大概三四十岁,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钎当作武器,摆出防御姿态,但双腿明显在微微发抖。“你……你是人是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都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胡郎中听到对方说话,是人声,心里先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矿镐横在胸前:“你先说!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装神弄鬼想吓死你爷爷我啊?!”他故意提高嗓门给自己壮胆。那干瘦汉子见胡郎中能说话,有影子,也松了口气,但手里铁钎没放下,上下打量着胡郎中同样狼狈不堪、跟野人似的造型,尤其是他额头上绑着的、发着微弱绿光的荧苔,眼神更加疑惑:“我……我是这里的矿工!你又是谁?怎么从上面下来的?”他指了指胡郎中下来的竖井方向,口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土腔。“矿工?”胡郎中一愣,这废弃多年的老矿坑里还有矿工?他借着荧苔光仔细看对方,虽然脏得离谱,但破衣服的质地确实是粗麻布,手脚粗大,皮肤粗糙,确实像干力气活的。“这矿坑不是早就废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就你一个人?”那矿工(自称)脸上露出悲苦和恐惧交织的神色,声音带着哭腔:“废是废了,可我们是被骗进来的啊!东家说发现新矿脉,让我们几个下来探探,结果……结果下来没多久,就地震了!通道塌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王哥、李头他们……他们没熬住,都……都……”他说着,指了指洞室中央那几具骸骨,眼圈泛红,不似作伪。胡郎中看了看那些骸骨,又看看眼前这活生生的矿工,将信将疑:“困了多久了?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你怎么活下来的?”“我也不知道困了多久了……”矿工抹了把脸,黑乎乎的手在脸上又添了几道污痕,“没日没夜的,饿得前胸贴后背,就靠喝那边渗下来的泥水,抓点虫子老鼠……后来,后来王哥他们没了,就剩我一个……我想挖出去,可挖不动啊,石头太硬了……”他越说越伤心,呜呜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胡郎中有点信了。这人情绪激动,细节也说得通,尤其是长期被困地下的那种绝望和见到活人的激动,不像是装出来的。但他还是没完全放下戒备,追问道:“你说地震?什么时候的事?最近吗?”矿工抽噎着摇头:“不、不记得了……感觉像过了好久好久……对了,地震前,好像还听到外面有打雷一样的声音,轰隆隆的……”打雷一样的声音?胡郎中想起之前在地下工坊,天机盘被取出时,整个山腹的震动和远处石门落下的轰隆声。难道是同一次?时间对得上?如果真是那次“地震”导致矿道塌陷,困住了这些人,那这矿工岂不是在地下被困了好几天了?居然还能活下来?“你一直待在这个洞里?没去别处探探?”胡郎中又问。矿工点头,又摇头:“就、就在这里,还有旁边那条小缝,能接到点渗水……别的路都堵死了,直到今天,听到上头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在挖……我就躲到箱子后面,然后……就看到你从那个铁盖子下面爬出来了……”他指了指胡郎中下来的竖井盖板,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显然刚才也被胡郎中这个“天降奇兵”吓得不轻。胡郎中大概明白了。这倒霉矿工是真的被困在这里的幸存者。自己误打误撞,从那条废弃的、满是骨骸的狭窄通道,打开了可能是当年矿工预留的、但后来被遗忘的应急竖井盖板,正好落到了这矿工被困的洞室里。刚才那“咔嚓”声,估计是这矿工紧张之下,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碎骨。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胡郎中放下了一点戒心,也放下了矿镐,叹了口气:“兄弟,别怕,我也是倒霉掉下来的。外面有坏人追我,我没地方躲,才挖到这儿。”那矿工见胡郎中放下武器,语气也缓和了,稍微放松了些,但手里还攥着铁钎,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能带我出去吗?我、我给你磕头都行!”说着就要跪下。胡郎中赶紧拦住:“别别别,我也在找出路呢。这洞室还有别的出口吗?除了我下来的地方和那几条死路?”矿工哭丧着脸摇头:“没了,都试过了,挖不动,石头太硬……除非把塌了的主矿道挖通,可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胡郎中皱眉,难道真要原路返回?可上面有追兵,那条狭窄通道也被堵死了。他环顾洞室,目光落在那干涸的池子和堆着破烂木箱的角落。这洞室看起来像是当年的一个临时休息点或者小型储物处。池子可能是蓄水池或者……他走近那堆木箱和麻袋,用矿镐拨了拨。除了之前看到的奇怪“矿石”、碎裂器皿,还有一些腐朽的绳索、烂掉的木桶碎片。突然,他在墙角一堆烂木片下,看到了一小截露出来的、锈蚀的金属管,有手臂粗细。他扒开木片,发现这金属管是嵌在石壁里的,一端露出来一小截,另一端伸进石壁深处,不知通向哪里。管口被泥土和锈块半堵着。“这是什么?”胡郎中问矿工。矿工凑过来看了看,茫然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有,以为是废弃的通风管或者水管,早就堵死了。”胡郎中用矿镐敲了敲金属管,发出沉闷的“空空”声,似乎里面是空的,而且锈蚀得不算太严重。他心中一动,试着用矿镐去掏管口的淤泥锈块。掏了几下,居然掏松了一些,有凉风从管口细微的缝隙里透出来!“是通的!”胡郎中精神一振,“这管子可能通向外面,或者别的有空气的地方!”矿工也激动起来,连忙帮忙,两人用铁钎和矿镐一起挖。管口的堵塞物并不十分坚实,很快被清理掉一大块,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碗口粗的洞口,凉风更明显了。胡中趴下,把耳朵贴近管口,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仿佛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水流声!“是水声!这管子可能通向地下河或者别的有水源的地方!”胡郎中兴奋道。有水流,很可能就有出口!就算没出口,沿着水流方向挖,也比在这里干等强。可是,管子只有碗口粗,人根本钻不过去。“要是能把这管子弄大点,或者顺着管子挖过去就好了。”胡郎中看着嵌在坚硬石壁里的金属管,发愁道。凭他们手里这锈矿镐和铁钎,要挖开石壁,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就在这时,他怀里那个一直没动静的青铜罗盘,突然又轻微震动了一下。胡郎中掏出罗盘,只见那根指针,此刻正颤巍巍地指向了那截金属管,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金属管与石壁连接处、靠近地面的某个位置。又有反应?胡郎中半信半疑地蹲下身,在罗盘指示的位置摸索。石壁粗糙,没什么特别。他用矿镐刮掉表面的浮土和青苔,露出石壁本身。忽然,他手指触到一片略感平整、带有刻痕的区域。他连忙用荧苔凑近照亮,只见那片石壁上,刻着一个巴掌大的、极其模糊的图案,线条简单,像是一个箭头,指向斜下方,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锤子敲击的符号。“这……这是标记?”胡郎中看向矿工,“你之前看到过这个吗?”矿工凑近仔细看了看,茫然摇头:“没注意,这地方黑乎乎的,谁看墙角啊。”锤子敲击的符号?胡郎中心里琢磨,难道是提示要敲击这里?他拿起矿镐,犹豫了一下,对着那箭头指向的、石壁与地面接缝处,用力敲了一下。“铛!”声音沉闷,没什么特别。他又试着敲了敲箭头符号本身。“铛!”依旧沉闷。难道是敲击的力度或方式不对?胡郎中想起之前用矿镐砸金属盖板,罗盘就有反应。他试着用矿镐,沿着那模糊的刻痕,不轻不重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一遍,模仿之前触发暗门时滚石撞击的节奏。“铛、铛铛、铛、铛铛……”敲击声在寂静的洞室里回荡。当最后一下敲完,那截嵌在石壁里的金属管,靠近地面的部分,突然“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管子连同周围一小片石壁,竟然向内缩进去了约半寸,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狭窄的缝隙!缝隙里吹出的风更明显了,带着水汽和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味道。“有暗门!”胡郎中和矿工同时惊呼。这矿道里的机关,真是层出不穷!而且这机关设计得如此隐蔽,触发方式如此特别,绝非普通矿工所为,极有可能又是公输衍的手笔!这金属管恐怕不是通风管或水管,而是机关的一部分,或者是后来被人废物利用堵上的通道口!缝隙很窄,仅能容一人侧身勉强挤入。胡郎中趴下,用荧苔往里照,里面似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天然岩缝,人工修凿的痕迹很少,但能感觉到明显的气流,水声也更清晰了些。“兄弟,有路了!能出去!”胡郎中激动地对矿工说。那矿工更是喜出望外,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真的?老天开眼!菩萨保佑!谢谢好汉!谢谢好汉!”“别谢了,赶紧的,我先下,你跟上,小心点,里面可能很窄!”胡郎中叮嘱道,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将荧苔重新绑好,侧着身子,费力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缝隙果然极其狭窄,有的地方需要吸气收腹才能通过,岩壁潮湿滑腻,长满苔藓。胡郎中像条虫子一样,艰难地在缝隙中蠕动前行,后面跟着那矿工。矿工身材比他瘦小些,反而通过得稍微容易点。,!向下爬了约莫两三丈,缝隙陡然变宽,变成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倾斜向下的天然溶洞通道。通道一侧,有潺潺的流水声,一条狭窄的地下暗河在脚下岩石间蜿蜒流淌,水很浅,刚没过脚面,但水流湍急。空气潮湿,带着浓郁的硫磺味,温度也比上面高了不少。“是温泉?”胡郎中用手试了试水温,温热。他想起采药老汉说过,老矿坑这一带有地热,有温泉。难道这条暗河是温泉水流?不管怎样,有水,有流动的空气,就可能有出口!两人精神大振,沿着暗河边缘,踩着湿滑的石头,向下游方向走去。暗河两侧的溶洞时宽时窄,怪石嶙峋,在荧苔微光下显得光怪陆离。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三条岔道,暗河在这里分成了三股细流,流入三个大小不一的溶洞分支。走哪条?胡郎中和矿工面面相觑。胡郎中掏出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此刻又恢复了“工作”,微微颤动着,指向了中间那条最宽的岔道。“走中间!”胡郎中决定再信这破罗盘一次。中间这条岔道最宽敞,也最干燥,水流很细,几乎成了小溪。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隐隐传来隆隆的水声,空气中水汽弥漫。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天然洞窟!洞窟一侧,一道小型的瀑布从数十丈高的洞顶裂缝倾泻而下,注入下方一个热气蒸腾的温泉潭,水声轰鸣,水汽弥漫。而洞窟的另一侧,赫然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宽阔的石门通道,通道口有石阶向上延伸!更让人惊讶的是,通道口两侧,竟然立着两尊残破的、造型奇特的石兽雕像,虽然风化严重,但依稀能看出非狮非虎,面目狰狞,带着古拙的风格,与公输衍地下工坊入口的石兽风格如出一辙!“是这里!肯定是这里!”胡郎中激动不已,这气派,这风格,绝对是公输衍的另一个据点无疑!青铜罗盘果然没指错路!矿工也看呆了,他在这山里挖了半辈子矿,从不知道地下还有这么宏伟的洞窟和明显是古时遗迹的建筑。两人快步走向石门通道。通道很宽阔,可容数人并行,石阶打磨平整,向上延伸,没入黑暗。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依稀可见一些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人的脚印,有进有出,而且看起来就是不久前留下的!是那些追兵?他们也找到了这里?胡郎中心里一紧,连忙示意矿工噤声,两人躲在石门旁的石兽雕像后,侧耳倾听。通道上方静悄悄的,只有瀑布的水声在洞窟中回荡。“追兵可能上去了,也可能还在里面。”胡郎中压低声音对矿工说,“上面不知道通向哪里,可能有危险。你跟紧我,别出声,我们上去看看,如果有出口,我们就溜,如果撞上他们,我们就躲。”矿工连连点头,他现在把胡郎中当成了救命稻草,唯命是从。两人蹑手蹑脚,踏上了石阶。石阶盘旋向上,走了大概百十来级,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荧苔或火炬的光,而是自然的天光!还有清新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流动下来!出口!真的有出口!胡郎中和矿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他们加快脚步,向上奔去。石阶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茂密灌木半掩的洞口,天光就是从藤蔓缝隙透进来的。洞口外传来鸟鸣声,显然已经到了山体外部。胡郎中小心地拨开洞口的藤蔓,向外张望。洞口位于一处陡峭的山坡中上部,下方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远处能看到连绵的群山。看日头方位,应该是下午。他们竟然在地下钻了大半天,从野猪岭的北侧,钻到了靠近东侧的山坡!他仔细倾听观察,洞口附近没有发现人影。两人先后钻出洞口,重见天日,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矿工更是激动得跪在地上,亲吻泥土,呜呜直哭。胡郎中打量四周,这里林木茂密,位置隐蔽,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他记得采药老汉说过,往东是出山去黑水镇的方向。这里应该是野猪岭东麓,离黑水镇应该不远了,但比从南边绕要近得多。“兄弟,咱们出来了!顺着山坡往下,应该就能出山了!”胡郎中扶起矿工。矿工千恩万谢,正要说话,突然,两人同时听到下方山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而且正在快速接近他们所在的方位!“……仔细搜!那一带肯定有猫腻!血迹到这边就淡了,人肯定没跑远!”“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受了伤,带着东西跑不远!”是追兵!他们搜过来了!听声音,距离不过百十步,而且正是朝着这个山坡上搜来!胡郎中和矿工脸色大变,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洞口虽然隐蔽,但对方搜上来,很容易发现!“快!躲起来!”胡郎中拉着矿工,想退回洞里。但洞里是死路,退回去等于被堵死。“那边!灌木丛!”矿工眼尖,指着洞口侧上方一片异常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两人也顾不得许多,连滚爬爬钻进那片灌木丛,趴在地上,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紧张地望向下方。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四五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下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正是追杀他们的那伙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眼神冷厉,正是之前石室里的那个头目。他们似乎在追踪什么痕迹,低头仔细查看地面。胡郎中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敢动。旁边的矿工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突然,那魁梧头目停下脚步,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小片沾着血迹的、破烂的粗麻布——正是胡郎中之前在矿洞里被刮破的衣服碎片,上面还沾着他手臂伤口的血迹!“血迹!还是新鲜的!人就在附近!散开搜!重点检查可疑的洞穴和灌木!”魁梧头目厉声下令。几个手下立刻散开,刀剑出鞘,开始仔细搜索山坡,其中两人,正朝着胡郎中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方向走来!:()爆笑!这个闲鱼庶女过分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