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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雾里看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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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溪水没过脚踝,又冷又急。胡郎中搀着黑衣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游踉跄逃命。黑衣人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气息粗重,脚步虚浮,显然伤势和体力都已接近极限。胡郎中自己也浑身是伤,湿衣服贴在身上又沉又冷,但他不敢停,身后瀑布方向隐约传来的唿哨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溪流很快汇入一片地势相对平缓、但林木格外茂密阴森的山谷。一进山谷,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墨绿色树冠,层层叠叠,几乎不透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甜腥和腐败气息的灰白色雾气,越往深处,雾气越浓,能见度迅速降低,几步之外就人影模糊。林中异常寂静,连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踩在厚厚腐殖质上“噗噗”的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溪流声。这就是阿箐说的“鬼嚎涧西,毒雾松林”了。胡郎中吸了吸鼻子,那股甜腥味让他有点头晕。“这雾……真有毒?”“屏息,尽量少吸气。用这个捂着口鼻。”黑衣人声音虚弱,但还是从怀里(居然还能掏出东西)摸出两个小小的、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布包,塞给胡郎中一个。布包不大,里面似乎装着晒干的草药。胡郎中连忙接过,捂住口鼻,果然,那股甜腥味淡了不少,头脑也清明些。他看了一眼黑衣人那个同样捂着脸的布包,心里嘀咕:这位兄台身上怎么跟百宝囊似的,啥都有?“快找,鸟爪印巨石……”黑衣人喘着气,靠在一棵树干扭曲、树皮呈暗紫色的怪树上,目光扫视着雾气弥漫的四周。林子里怪石嶙峋,藤蔓纠缠,要在浓雾中找到一块特定的石头,谈何容易。胡郎中也急,他努力回忆阿箐的话——“西边松林,有块像鸟爪子的石头,石头后面有猎道”。可这林子里石头多了去了,还都长满苔藓藤蔓,谁知道哪块像鸟爪子?他一边扶着黑衣人,一边瞪大眼睛,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雾气和树木间乱转,看到稍大点的石头就凑过去,用柴刀刮开苔藓看看。可惜,看了好几块,要么是普通圆石,要么是尖石,要么上面刻着看不懂的鬼画符,就是没有鸟爪印。时间一点点过去,雾气似乎越来越浓,颜色也由灰白渐渐染上了一丝不祥的、极淡的灰绿色。胡郎中开始感到胸口发闷,眼睛也有些发涩,手里的草药包似乎效果在减弱。黑衣人的情况更糟,他喘息越来越重,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显然是强弩之末,毒性也在侵蚀。“不行啊兄台,这么找不是办法,雾越来越毒了!”胡郎中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心里慌得一批。身后,追兵的唿哨声似乎分散开了,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越来越近,最近的一次,他甚至听到了左侧不远处有踩断枯枝的清脆声响和压低的交谈声!“在那边!仔细搜!”“雾有毒,小心点,别分散!”胡郎中心脏狂跳,几乎是拖着黑衣人,连滚爬躲到几块布满藤蔓的乱石后面。两人屏住呼吸,透过藤蔓缝隙,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在十几步外的雾气中晃动,很快又向另一个方向搜去。“呼……”胡郎中刚松半口气,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痒,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拂过。他下意识回头,只见一条色彩斑斓、拇指粗细、长满绒毛的怪虫,正从头顶的藤蔓上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那虫子头部两颗芝麻大的黑点,似乎正“看”着他,口器开合,滴下一点晶莹粘稠的液体,落在石头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小股白烟。“妈呀!”胡郎中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猛地一缩脖子,那毒液险险擦着他耳朵滴落。他手忙脚乱地去拍,虫子却“嗖”一下缩回了藤蔓深处。“此地不宜久留,毒虫甚多。”黑衣人低声道,声音越发虚弱,“必须尽快找到猎道……”胡郎中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发苦:“可石头在哪儿啊!阿箐啊阿箐,你光说鸟爪子,也没说清楚是山鸡爪子还是老鹰爪子啊!是三个趾还是四个趾啊!”他正急得抓耳挠腮,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躲藏的乱石堆。这几块石头形状普通,堆叠在一起,上面爬满了一种叶片呈暗红色、脉络发黑的藤蔓。胡郎中之前只顾着看石头表面,没注意这些藤蔓。此刻在浓雾和生死压力下,他脑子反而转得飞快——阿箐是个采药的,她说的“鸟爪印”,会不会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这些藤蔓的形态?他想起以前在村里,有些老农会根据苔藓、藤蔓的生长形状来判断方向或者寻找水源,叫什么“自然之痕”。难道……他连忙凑近那些暗红色藤蔓,仔细看去。只见其中一片藤蔓的走势,在几块石头交叠的缝隙处,因为光照和石头的阻碍,自然生长扭曲,竟然形成了一个极其神似鸟类爪痕的图案!三趾向前,一趾向后,栩栩如生!而且,这“爪痕”指向的,正是石头堆后面,一处被更茂密的、开着惨白色小花的灌木丛遮挡的岩壁!,!“兄台!你看!是不是这个!”胡郎中激动地压低声音,指着那藤蔓形成的“鸟爪印”。黑衣人勉强抬眼看过去,灰绿色的雾气中,那暗红色的藤蔓爪痕确实醒目。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点头:“有可能……试试……”胡郎中得了肯定,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危险,挥起柴刀就去砍那片灌木丛。灌木丛枝杈坚韧,带着尖刺,划得他手上脸上都是血痕。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拼命砍伐。黑衣人靠在一旁,艰难地警戒着四周。灌木丛后面,是湿滑的岩壁,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看上去和周围岩壁没什么两样。胡郎中用手摸索,柴刀敲打,都没有发现空洞的回响。“没有啊……难道错了?”胡郎中满心失望,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心直往下沉。就在这时,他屁股底下坐着的一块半埋在腐叶里的、不起眼的扁平石头,被他这一坐,“咔嚓”一声,微微向下陷了一点!紧接着,旁边岩壁底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雾气吸收的“扎扎”声。两人同时一怔,看向发声处。只见岩壁底部,一块长满青苔、与周围浑然一体的“石头”,竟然缓缓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约莫半人高、两人宽的洞口!一股陈腐但相对干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从洞内涌出,吹散了少许靠近洞口的灰绿色毒雾。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打磨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但依旧清晰。洞内一片漆黑,不知深浅。“是这里!猎道入口!”胡郎中喜出望外,差点喊出来。原来机关不在藤蔓,也不在岩壁,而是在这块伪装的踏脚石上!阿箐说的“鸟爪印巨石”,可能指的是形成爪印藤蔓的那堆石头,而入口机关,则在这不起眼的踏脚石上!难怪她说不清具体位置,这要不是歪打正着一屁股坐下去,找破头也找不到啊!“快进去!”黑衣人强打精神,低声道。胡郎中连忙搀起他,两人也顾不得洞里有什么,弯腰钻进了洞口。进去后,胡郎中还不忘回身,摸索着找到那块缩进去的“石头”(其实是伪装成石头的厚重石门),用力往外推。石门很沉,但似乎有滑轨,在他吃奶的力气下,缓缓滑出,将洞口重新封住,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透气。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胡郎中摸索着掏出怀里最后一个、也是仅存的火折子(之前那个掉暗河了),晃了晃,微弱的火苗亮起,勉强照亮周围。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通道,比之前地下工坊的通道窄得多,也粗糙得多,仅容一人弯腰通行。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布满凿痕,地上是厚厚的尘土,空气虽然陈腐,但并没有毒雾那种甜腥味,反而让人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胡郎中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又冷又饿又累,伤口也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眼黑衣人,只见他靠在洞壁上,双目紧闭,脸色在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下,苍白得吓人,气息微弱。“兄台!兄台你怎么样?”胡郎中连忙爬过去,轻轻推了推他。黑衣人没有反应。胡郎中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探他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又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这是伤势加重,加上毒雾侵蚀,发起高烧了!“坏了坏了!”胡郎中急得团团转。他虽是郎中,但眼下要药没药,要工具没工具,外面还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他解开黑衣人湿透的外衣,想检查伤口,却见他怀中掉出一个扁平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正是从地下工坊带出来的那个金属盒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瘪瘪的皮制水囊。胡郎中顾不得盒子,先拿起水囊晃了晃,里面还有一点点水。他小心翼翼掰开黑衣人的嘴,给他喂了点水。黑衣人喉头动了动,咽下去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胡郎中又检查他伤口,手臂和腿上的箭伤被水泡得发白翻卷,有些红肿,显然有感染迹象。更要命的是,他之前在地下被腐水箭擦伤的地方,虽然只是溅到几点,但皮肤已经起了一片细小的、灰绿色的水泡,看着就吓人。毒雾的侵蚀也让他裸露的皮肤有些发红发痒。“得先处理伤口,退烧……”胡郎中自言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解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衬,用最后一点水浸湿,给黑衣人擦拭额头降温。又看了看那瘪瘪的水囊和空荡荡的通道,心一横,决定出去找点水和草药——不能走远,就在洞口附近,应该相对安全,而且毒雾林的植物,说不定就有能解毒的。阿箐不就是来采药的吗?他小心翼翼地将黑衣人往通道深处干燥的地方挪了挪,用剩下的破布尽量盖住他保暖。然后拿起柴刀和火折子,蹑手蹑脚地挪到被封住的石门前,侧耳听了听。外面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隐约的流水声,追兵似乎还没搜到这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石门一条缝。灰绿色的雾气立刻从缝隙涌入。他捂住口鼻(草药包快没味了),侧身钻了出去,迅速将石门恢复原状。外面依旧是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胡郎中不敢走远,就在洞口附近几丈范围内,瞪大眼睛搜寻。他记得一些解毒消炎的草药,比如金银花、蒲公英、地丁之类的,喜阴湿,这林子里说不定有。他蹲在地上,用柴刀拨开厚厚的腐叶和杂草,仔细辨认。浓雾严重干扰视线,他不得不凑得很近。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丛叶片肥厚、边缘有锯齿、开着不起眼小黄花的植物。“蒲公英?”胡中一喜,连忙爬过去。可还没等他伸手去摘,脚下突然一空!“咔嚓!”他踩到一片看似结实的、覆盖着腐叶的地面,那地面竟然塌陷下去!胡郎中“啊呀”一声惊叫,整个人就掉进了一个黑乎乎的、不知多深的坑里!“噗通!”他摔了个结结实实,幸亏坑不深,底下是松软的腐殖质和枯枝,没摔坏,但灰头土脸,眼冒金星。“咳咳……呸呸!”胡郎中吐出嘴里的泥土和烂叶子,挣扎着坐起来。火折子在掉下来时脱手了,滚在一旁,居然还没灭,微光映照出这个坑——约莫一人深,不算大,坑壁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潮湿的泥土。抬头看,洞口被浓雾笼罩,像一个灰绿色的盖子。“我这是掉哪个缺德鬼挖的坑里了?猎人的陷阱?这么浅,抓兔子都嫌小!”胡郎中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检查了一下,除了擦伤,没什么大碍。他捡起火折子,正想找地方爬出去,目光却被坑底角落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小片紧贴着坑壁生长的、叶片呈银白色、边缘有紫色细纹的奇异小草,只有寥寥几株,在昏暗的光线下,叶片似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莹莹的银光。“这是……”胡郎中凑近了看,这草他从未见过,但形态色泽,与他记忆中某本偏门医书上记载的一种罕见草药——“月影草”极为相似。书上说此草性极阴,生长在至阴至秽之地,却能吸收秽气,转化生出一丝纯净阴凉之气,对外伤感染、热毒炽盛有奇效,尤其能解一些阴秽之毒。但这草极为罕见,且常与毒物伴生,难辨难采。难道就是它?胡郎中又惊又疑。这鬼嚎涧毒雾弥漫,说是“至阴至秽之地”也不为过。他看了看那几株银白色小草,又想起黑衣人灰绿色的伤口和高烧,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等死强!”他小心地用柴刀连泥带土挖出两株月影草,又看到坑壁另一处长着几丛常见的车前草,也顺手薅了一把。然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沿着盘结的树根爬出陷阱,狼狈不堪地回到猎道入口。侧耳倾听,四周依旧寂静,只有诡异的雾在林间流动。他连忙推开石门,钻了回去,又将石门关好。回到黑衣人身边,他先将月影草洗净(用最后一点水),捣烂,小心地敷在黑衣人灰绿色的伤口上。说来也奇,那银白色的草汁一接触到伤口,那些灰绿色的小水泡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变淡、缩小,黑衣人在昏迷中也似乎舒服了一些,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胡郎中又用石头将车前草砸出汁水,混着剩下的草叶,想给黑衣人喂下去。可黑衣人牙关紧闭,喂不进去。胡郎中急了,也顾不得许多,自己嚼碎了车前草,然后……捏开黑衣人的嘴,嘴对嘴渡了过去。“呸呸!苦死了!”渡完药,胡郎中自己恶心得干呕了几下,连忙灌了口水漱口(水囊彻底空了)。再看黑衣人,喉头动了动,似乎咽下去了一些。做完这一切,胡郎中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看着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又看看手里剩下的那株月影草,心里七上八下。这草有用吗?会不会是毒草?外面追兵找到这里怎么办?这猎道到底通不通往安全之地?疲惫、寒冷、饥饿、恐惧一起袭来。胡郎中抱着膝盖,听着通道深处不知何处传来的、细微的、仿佛风声又仿佛呜咽的声响,看着火折子越来越微弱的光芒,眼皮越来越沉。他不能睡。要警戒,要照顾病人,要提防追兵……可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模糊下去。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阿箐姑娘,你这“猎道”,千万别又是通往另一个要命的“惊喜”啊……洞内寂静,只有两人绵长(一个昏迷,一个半昏迷)的呼吸声。洞外,浓雾依旧,唿哨声偶尔从远处飘来,又渐渐消散。在这诡异的、被遗忘的猎道入口,两个亡命之人,暂时获得了片刻喘息。然而,在这浓雾笼罩的死亡山林,危险从未远离。猎道的尽头,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爆笑!这个闲鱼庶女过分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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