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忏悔(第1页)
黄昏的钟声在城市上空缓缓回荡。低沉、悠远。一下一下,像某种迟到的审判。教堂的尖顶被晚霞染成暗金色。余晖透过彩色玻璃,将圣徒与天使的轮廓拉成碎裂的光影,铺洒在石阶与长椅之间。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沉降。安德鲁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了一眼那座十字架。没有表情。几秒后,他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而悠长的摩擦声。空气扑面而来——蜡烛的温热气味、旧木的干燥气息、香灰与时间混合在一起,像某种沉静到几乎凝固的存在。教堂内部空旷而肃静。长椅一排排延伸至祭坛前,笔直、整齐,仿佛等待忏悔的人一一坐下。高处的十字架在光线下投下深色阴影。几位信徒低头祈祷,手指交叠在胸前。没有人抬头看他。安德鲁的脚步很慢。地砖冰凉。鞋底落下时发出低而空洞的回响。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又很快消散。他走向侧廊尽头的忏悔室。那是一间狭小的木制隔间,被深色隔板分成两侧,中间垂着一块厚重的帘子。木格窗上镂空着细小的十字形花纹,只能透出模糊的轮廓。他停在门口。片刻。然后推门进去。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空间骤然收紧。空气变得更沉。两侧各有一张窄凳。他坐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板另一侧,已经有人。看不见脸。只能听到极轻的呼吸。规律、平稳。“说吧。”对方刻意压低声音。语调温和,平静。像真正的神父。安德鲁愣了一下。女性神父?这个城市的教区什么时候有女性神职人员了?他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木板上,抬头看向上方那条窄窄的透气缝隙。透过那条缝,只能看到一线暗红色的天光。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不知道从哪开始。”“从最沉重的开始。”对方回答。没有迟疑。没有劝慰。像是在引导。安德鲁闭上眼。“小时候。”“我和我的妹妹误杀了一个同学。”空气静了一瞬。仿佛连尘埃都停下。“她叫妮娜。”名字出口时,他的声音平直得近乎冷漠。“那天我们只是想和她玩玩。”“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玩捉迷藏。”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擦。“仓库很大,堆满了旧木箱。”“空气里全是灰。”“光线从破洞屋顶落下来。”“她笑得很开心。”“我们也笑。”他低声继续。“我的妹妹……把她关进了一个箱子。”“只是想吓吓她。”“我在外面。”“替她上了一把锁。”隔板那边没有出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隔板上。“她被关了一天一夜。”“再也没有爬起来过。”沉默。长而压抑。“我们没有报警。”“我们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仓库里很冷。”“她的手指蜷着。”“像还在敲箱壁。”他喉结轻轻滚动。“那是第一次。”“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明白。”“只要足够冷静。”“事情是可以被掩盖的。”“痕迹可以被抹掉。”“人可以消失。”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干燥。“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睡过完整的一觉。”“但我们学会了一个道理。”“世界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表象。”隔板那边仍旧安静。“后来。”“为了活下去。”“我和我的妹妹……吃过人。”“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饿。”“那种感觉,你知道吗?”“胃像被火烧。”“意识发白。”“眼前发黑。”“道德、羞耻、规则——”“都被饥饿一点点剥离。”他抬手。指节敲了敲木板。“当身体濒临崩溃的时候。”“所谓的人性,不过是一层很薄的壳。”“轻轻一压。”“就碎了。”他低声笑。“人类一边讲道德。”“一边在极端情况下什么都做得出来。”“再后来。”“为了逃出那栋棺材一样的公寓。”“我们杀了很多人。”“有该死的。”“也有不该死的。”“有人威胁我们。”“有人只是挡了路。”“有人甚至什么都没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只是出现在错误的时间。”他闭上眼。“我没数。”“数不过来。”他轻轻敲了敲木板。“还有一件事。”声音低了几分。“我似乎跨过了那条禁忌的线”空气沉得像水。隔板那边依旧安静。安德鲁的语气第一次出现细微波动。“我爱上了她,无可救药。”“她是我唯一不会背叛的人。”“也是唯一理解我的人。”“我们一起杀人。”“一起逃命。”“一起在饥饿里撑过来。”“我们共享所有秘密。”“如果这是罪。”“那我大概罪无可赦。”他的话音落下。教堂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然后。隔板那边。突然——一声轻笑。极轻。却异常清晰。不是神父该有的笑。那笑里带着熟悉的调侃。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玩味。安德鲁缓缓侧头。“你笑什么?”隔板那边的声音变了。不再温和。而是熟悉到骨子里的语调。“听起来跟了你,我好像挺吃亏的。”下一秒。帘子被人拨开。艾什莉坐在那里。彩窗的光落在她侧脸。金红交错。她微微歪头。眼底带笑。“误杀同学、吃人、杀人、乱伦。”“总结得还挺全面。”“怎么?”“良心发现了?”安德鲁看着她。沉默一秒。然后忽然伸手。隔板中间的小木窗被他推开。他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她轻轻撞进他怀里。椅子晃了一下。木板发出细碎声响。安德鲁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我知道里面是你。”艾什莉挑眉。“什么时候?”“从第一句‘说吧’开始。”“作为朝夕相处的人。”“你的呼吸我都认得出来。”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而且。”“真正的神父。”“听到这些,不会笑。”艾什莉眯起眼。“那你还说得那么认真?”安德鲁凑近她耳侧。声音低而清晰。“当然认真。”“因为只有你。”“配听这些。”教堂外的钟声再次响起。余晖渐暗。长椅上最后一位信徒离开。空旷的空间只剩他们。神像高悬。蜡烛燃烧。火焰微微摇晃。所谓的忏悔。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被宽恕。而是为了确认——他们仍旧站在彼此身边。没有悔改。没有逃避。只有共犯之间的默契。(作者说有好东西,:()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