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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第二百一十六天过去了第二百一十七天正在到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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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不知名的鸟叫,清脆而悠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呼唤。小雪在病床边已经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眼睛盯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像是要从那些绿色的波形里读出什么秘密来。穆大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毛巾。“小辉今天脸色看着好些了,”他说着,把毛巾搭在床头,“昨儿个发烧可把我急坏了。”小雪转过头,勉强笑了笑。是啊,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辉子的体温突然升高到三十七度八。那个数字在体温计的显示屏上亮着红光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整整两百一十六天了,每一天都是重复的监测、擦洗、翻身,可每一次小小的异常都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让她喘不过气的涟漪。“我去叫冷大夫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小雪轻声说,仿佛在对着昏迷的丈夫低语,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穆大哥点点头,熟练地检查着辉子手背上的留置针。“冷大夫来得快,处理得也及时。退烧针打下去,四个小时体温就降下来了。”他顿了顿,“不过啊,发烧有时候也不全是坏事。说明身体还在战斗,免疫系统没彻底罢工。”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小雪心里最黑暗的角落。她伸手握住辉子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有力,如今却软绵绵地任由她摆布。她开始按照护工教的手法给他按摩手指,从指根到指尖,缓慢而坚定。“你知道吗,昨天他好像皱眉了。”小雪忽然说。穆大哥停下手中的动作:“什么时候?”“发烧退下去之后,大概晚上八点多。我在给他擦脖子,他右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小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害怕说出口后,那个瞬间就永远消失了。穆大哥没有立刻回应。在康复科工作了十一年,他见过太多家属描述的这种“微小的迹象”。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希望太过强烈而产生的幻觉。但他从不戳破这些希望,因为希望本身,就是支撑这些人走过漫长日夜的唯一燃料。“我去找冷大夫问问,”穆大哥说,“也许该再做一次脑电图。”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冷大夫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她四十出头的样子,白大褂总是一尘不染,说话声音温和但有力。“昨晚睡得怎么样?”冷大夫一边问,一边查看辉子的瞳孔反射。小雪摇摇头:“基本没睡。”她顿了顿,“冷大夫,昨天退烧后,他好像皱眉了。”冷大夫的检查动作没有停,她抬起辉子的眼皮,用小手电筒照射瞳孔。“左侧瞳孔对光反射比上周好一些,”她客观地记录着,然后转向小雪,“脑损伤后的恢复过程中,偶尔会有一些不自主的肌肉活动。我们需要更多、更持续的观察。”小雪的心沉了一下,但又立即抓住了冷大夫话语中那一点点的可能性:“所以您是说,这可能是好的迹象?”“任何变化都值得关注。”冷大夫合上病历本,“今天下午三点,我们给他再做一次详细的神经反应评估。不过小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恢复的路还很长。”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穆大哥开始准备给辉子做关节活动训练,他小心翼翼地将辉子的手臂抬起、放下,动作专业而轻柔。“穆大哥,您照顾过最长的昏迷病人有多久?”小雪忽然问。穆大哥的手微微停顿,然后继续着训练动作。“四年七个月。”他平静地说,“后来他醒了,虽然没能完全恢复,但能认人,能说简单的词。他女儿结婚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出席了婚礼。”小雪的眼睛里涌起泪水。四年七个月,那是一千六百多个日夜。可是至少,那个人等到了女儿穿婚纱的样子。“辉子会醒的,”她擦去眼泪,语气坚定起来,“他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极光。他从不食言。”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带。小雪开始给辉子读他们恋爱时的信件。那些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字里行间的温度仿佛从未冷却。“亲爱的雪,”她念道,“今天在图书馆又遇见你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把你的头发染成了金色。我假装找书,在你旁边转了三圈,还是没敢开口”她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像是山涧的溪流,不急不缓地流淌着。穆大哥在一旁整理药品柜,偶尔会抬头看看这对夫妻。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见过太多放弃的家属,也见过更多像小雪这样坚持的人。他不知道辉子是否能听见妻子的声音,但他知道,这些声音一定会以某种方式,抵达某个地方。冷大夫下午准时带着评估小组来了。他们用各种小工具测试辉子的神经反射,记录他对声音、光线、触觉的反应。小雪站在病房角落,双手紧紧交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疼痛刺激有轻微反应。”冷大夫对助手说,“记录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疼痛刺激有反应——这是二百一十六天来,第一次在正式评估中出现这样的描述。评估结束后,冷大夫将小雪叫到办公室。“数据显示,他的脑干功能比一个月前有所改善。”她指着脑电图上的波形,“虽然进步很微小,但确实在进步。”小雪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二百一十六天,她第一次听到医生说“进步”这个词。“不过,”冷大夫温和但坚定地继续说,“这距离真正的意识恢复还有很长的路。我们需要继续坚持康复训练,防止并发症,等待着大脑慢慢修复。”小雪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能等,多久都能等。”傍晚时分,穆大哥下班前仔细交代了夜间的注意事项。小雪送他到病房门口,突然想起什么:“穆大哥,谢谢您昨天及时通知冷大夫。”穆大哥摆摆手,露出朴实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小辉会好起来的,我有这个感觉。”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小雪打来温水,开始给辉子擦洗身体。她动作熟练而温柔,从额头到脚踝,每一寸皮肤都仔细擦拭。“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二百一十六天,”她轻声说,“也是我们认识的第两千三百零四天。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那个小咖啡馆,墙上挂着梵高的《星月夜》复制品。你说那幅画的旋涡像极了爱情,让人晕头转向又情不自禁”她微笑着继续讲述,讲他们第一次旅行的趣事,讲他向她求婚时的笨拙,讲他们为新房挑选窗帘时的争执。这些记忆像一串串珍珠,被她仔细擦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但坚韧的光芒。深夜,小雪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辉子的手。监测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心率65,血氧98,体温367c。一切似乎都平静如常,但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平静之下悄悄改变。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几盏路灯孤独地亮着。远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灰白色,新的一天正在缓缓展开。在某个无法观测的维度里,或许辉子的大脑正在重新建立连接,那些断裂的神经通路正在艰难地尝试重组。第二百一十六天过去了,第二百一十七天正在到来。小雪会在清晨醒来,继续给辉子读信、按摩、说话。穆大哥会准时来上班,开始新一轮的护理。冷大夫会查房,记录每一个微小的变化。而辉子,会在漫长的黑暗中,继续他那无人知晓的旅程。在医学上,这仍然是一个不确定的病例。但在那个洒满晨光的病房里,这只是一个丈夫和妻子共同面对的,又一个寻常日子。寻常得就像昨天、前天,也像明天、后天。寻常得让人相信,总有一天,那个关于极光的承诺,会在某个寒冷的夜晚,化为漫天的绚烂光华。:()在帝都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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