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第1页)
其实宁执玉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今天要吃的菜了,因为用膝盖思考都能猜得出,今天一大早的菜市场和超市肯定是人山人海的。
她本来也没有准备得很多,单纯打算多搞几个菜,分量不一定大,主要吃个过年的仪式感,实在吃不完就留着下顿吃……没想到大过年的赵颖这倒霉孩子跑来投奔自己来了。
那也没关系,一起吃呗。
由于这些天来烧烤店的一楼长期关门闭户,以至于空气不太流通,人在里头待久了会有沉闷感,于是宁执玉主动提议去三楼吃火锅怎么样。
正从消毒柜里帮忙拿碗筷的赵颖很惊奇:“你这儿还有三楼?”
有的姐妹,当然有。
不过与其说“三楼”是正儿八经的一层楼,倒不如说是天台,从二楼的杂物间旁边一扇上锁的小门可以走楼梯上去,上面有安装太阳能热水器相关的装置设备。
这个不算太大的三楼平台有时候会被二舅一家拿来晾晒换季被褥床单,在边缘处也用塑料箱加泥土种了满满一排的姜葱蒜等常见的调味香料。
平时二舅家的那个老太太——宁执玉跟着表弟们一起喊她“外婆”的老人——会自己上来浇水,种菜,也不许任何人干扰她的这份种地工作。
当然了,在陈水的冬季气候下,这些植被是难以自然存活下来的,因此老宁也不需要过来帮忙浇水。
赵颖还是第一次上来这家烧烤店最顶端的小天台,她跟着宁执玉一起弯腰钻出低矮的天台出入口后,立刻被周围新鲜和熟悉的景色吸引。
她不自觉地抬头环顾四周,看着这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县城是如何沐浴在这一天的黄昏光景里,以及周围比这栋商铺小楼高出许多层的各类建筑……她一时有些怔神地问:“宁执玉,你平时也会上来这里吗?”
“呃……背书的时候?”宁执玉从一旁的储藏室里拖出了一张折叠桌子,一边将其支开一边拿着抹布在擦表面上的灰尘,“或者有时候实在是想透气的晚上,我就会偷偷溜上来发呆。”
“偷偷?”赵颖不解。
“是啊,因为我外婆……就是我表弟他们喊的那个老太婆,总怀疑我要偷她的葱蒜,还把我之前种的几盆薄荷、柠檬叶都给拔了扔掉。真的是——”
宁执玉说到这里不快地抿了抿嘴,但碍于大过年的骂人不太吉利,因此把脏话咽回去,换成了一句“太坏了!”的差评。
趴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朋友,但认真听着这一切的赵颖莫名地想笑。
……诶,临时改口的老宁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很快,宁执玉又拿出了两张小板凳,又从二楼拉来了一根电线很长的排插,打算一会儿使用电磁炉时能派上用场。
“老宁,你过来看!”
赵颖突然叫她,等宁执玉闻言看去……发现赵颖此时表情兴奋得像是在沙滩上挖到漂亮贝壳的小孩儿一般,开心地抬手指着远处的一大片老旧居民楼建筑群:“我看到我家的那个小区了!”
现在这傻孩子倒是忘记那个“家”到底有多令她难受了……
宁执玉怀揣着这样怜爱朋友的无言念头,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天台边上一同张望起来。她大概知道赵颖的家在哪个方向,但具体到哪一户、哪一栋楼……只有走近看才能知道。
“嗯,好像是看到了。”她认真地敷衍。
其实没有。
反正在宁执玉看来,陈水的大部分场景都是那样,老旧,落后,到处都透着一股无趣的味道……都2018年了!连必胜客这种连锁店都没入驻的地方,能有什么指望的?
唯一能让宁执玉感到生活中尚存些许慰藉的是这群朋友,王艺菡这几个人起码还给了她一种“原来我还活着”的恍然大悟感。
赵颖略微扭头看向她,冬季的寒风吹拂着她的刘海和发梢在风里略微飘舞,然后感叹道:“这么看的话,陈水真的很小。”
“是啊。”宁执玉轻轻地挠了挠自己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痒的脸颊,指甲刻意避开了脸上的那道显眼伤疤,“所以我刚来的时候……生活得很不习惯。”
说“很不习惯”都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
准确来说,在刚来的那一年里,宁执玉面临着家庭破碎、父母双亲的遗弃、生活环境的巨变、劫后余生……她的心理健康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好几次自我伤害到成功把自己送进医院急诊科。
二舅现在偶尔气急了还会骂她是个“赔钱货”,因为当时抢救时的医药费都是他出的。
宁执玉也因此停学了整整一年。
直到她某天盯着自己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陡然间,那种想要活下去的巨大渴求终于压过了通过折磨自己所带来的愉悦感受,身体的伤痛在一瞬间变得无趣至极。因此宁执玉终于决定日子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的人生故事就此有了新的转机。
但是大过年的,说这些过去血肉模糊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因此宁执玉依旧保持着平淡的表情注视着这座小县城日复一日的风景。
赵颖若有所思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羊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