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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医阁凝愁偏殿释心

七日光阴倏忽过，天界终得几分安宁。

自阿桃、云芽入了炼虚阁，未晞便日日过来照料。如今二人伤势大好，只是药仙嘱咐，还得在阁中闭门静养两日。狐铮的疯癫也诊明了，是神魂撕裂所致，纵有仙术灵药，也难有回天之力，这消息让未晞心头沉甸甸的。

阿桃至今仍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狐铮是她的亲爷爷，更不知这位护了她许久的族长，已然疯癫难愈。未晞每每想到阿桃的身世，想到她终有一日将不得不用稚弱的肩膀扛起狐族重任，心里便酸涩得厉害。

未晞从前只觉得自己苦，可到了这里，知晓了这么多人的隐秘身世与坎坷，才惊觉自己的那些难处，根本不算什么。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或许人到这世上，就是来受苦的，苦乐交织，才有千般令人割舍不下的滋味。

阿桃醒过来就心心念念要回尘汐殿，这两日能下床活动了，闹得更凶，总说关在这小屋里憋得慌。未晞只能强颜欢笑地哄着，心底却满是焦灼。

她行事素来坦荡，不喜藏着掖着，可阿桃年纪太小，这般沉重的真相，她实在不忍说出口。可若是一直瞒着，又能瞒到什么时候？灵曜血脉既已现世，阿桃的日子，注定再无宁日。更何况，她是狐铮唯一的后人，偌大的青丘，终究是她逃不开的责任。

未晞敛了心绪推门，正见阿桃闹着要出去，侍药仙娥端着药碗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阿桃。”未晞轻唤一声。

阿桃回头，噘起嘴道：“未晞姐姐，我要回尘汐殿！这屋子闷得慌，我身子早好了，何必总关在这里。”

未晞并未答言，只是放下手中的食盒，接过仙娥手中药碗，轻道：“你先下去吧，我来。”仙娥应声退下。

阿桃走到未晞身边，皱起眉道：“这药可苦了，天天喝，我看着都想吐了。”

未晞拿起调羹搅了搅，又轻轻吹了吹，递给阿桃道：“再苦也得喝！你要快些把身子养好。”

阿桃看看未晞严肃的面容，很不情愿地端起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未晞笑笑，掏出一把蜜饯给她，柔声道：“再坚持两日，药仙说了，再过两日就差不多啦。”

阿桃无奈道：“好吧。”她丢颗蜜饯在嘴里，嚼了嚼，又突然问道：“姐姐，云芽近日如何？可回尘汐殿了？”

“还没呢。不过跟你一样，也好多了，过两日，你们可一起回去。”未晞说着，打开先前放在桌上的食盒，将补汤和糕点往外拿。

“那族长爷爷呢？我方才问过仙娥，说他也在这里。”阿桃漫不经心地问道，看样子仙娥并未向她透露实情。

未晞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敛神定气，若无其事地答道：“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等你痊愈就可见到。”

阿桃拍手笑道：“那太好了！我就知道药仙医术高超，定能治好族长爷爷。”

未晞心中一酸，连忙岔开话题：“这桌上的补汤你要趁热喝，我去看看云芽。”说罢，提起食盒匆匆出门。

阿桃“嗯”了一声，觉得今日姐姐似乎有些奇怪，临出门前竟没嘱她听话一些。

每次探望过阿桃，未晞都会再去探望云芽。云芽性子沉稳，倒比阿桃省心许多。他问过阿桃的身世和狐铮族长的病情，未晞觉得他年纪虽轻，但行事极有分寸，且和阿桃感情深厚，故对他实言相告。

云芽听完虽感忧虑，却并不沮丧，甚至还劝未晞放宽心，说他定会快些养好身体，日后倾力相助阿桃，不再让她涉险。未晞欣慰之余，又很是心疼这对少男少女，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沉重的一切。

未晞时不时会去看看狐铮，给他带些吃食糕点。这位昔日运筹帷幄的狐族族长，如今心智只若幼童一般。药仙柏岐是念旧之人，对昔日好友照料得十分周到，只是每见到未晞探望，就忍不住哀叹世事难料、狐铮命运多舛。未晞每每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今日天气晴好，未晞去探望狐铮时，他正随药仙在院中晾晒药草。药仙一边晾晒，一边向狐铮解说药性。狐铮哪有心思听，只围着药仙和药草转悠，时不时就伸手去摸，还趁药仙不注意抓起往嘴里塞，吓得药仙赶紧阻止，不得不分神去盯他。

不知为何，未晞觉得这画面竟有几分温馨。两位少时结交的挚友，曾经天各一方，偶尔才能把酒言欢。如今二人年岁已高，且狐铮族长失智，但能相伴日常、共享清闲，也算别有意趣。

未晞愣神之际，狐铮看见她了，兴冲冲地跑过来，扒拉她手中的食盒。药仙见到，笑着与她打招呼：“未晞姑娘，看来你这食盒比我的药草更吸引人哪！”

未晞笑着向药仙问好，随即像哄孩子般对狐铮道：“别急，别急，您先去洗手，然后我们到那边石桌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