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反策动(第2页)
“全都安排好了!”邓兆山笑眯眯地说,“你马上带队伍过金马河,奔赴大邑县,川西游击队的孟司令会在离县二十里的城关铺接应你们。他们此刻已接到指令,将把你的人马先隐蔽在西岭雪山一带,等解放大军到了,再帮你们联系先头部队……”
“太好了!”赵毅然以手击掌,“我就去正式下达这个命令!”
其实,赵毅然是给地下党出了个难题。邓兆山和他分手后就找到乔兴海,赶快汇报了此事。临工委书记非常担心,没想到78师突然就这么干起来!几千人的部队,在敌军的包围圈里简直无法生存!川西游击队也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搞穿插,还时常撤进西岭雪山。好在那座大山离成都不到一百公里,山高林密,便于隐蔽。但现在就快入冬了,被服、给养都是个大问题……然而现在一切都顾不得了,必须给这支新生的部队找到栖身之地,否则后果极其严重,稍一不慎,也将给革命事业带来巨大损失!
乔兴海马上给孟华写了一封信,又让邓兆山立刻回去,把信交给肖大妈,让她给城外的儿子送去,再让肖汉马不停蹄带回游击队。自从电台被破坏,也给地下党带来了极大的不方便,好在预先设下了交通站,还不至于误事。他又叫邓兆山办完这事后,就尽快赶到郊外78师驻地找到赵毅然,把这一切都告诉他。邓兆山听从乔兴海的意见,干脆去找他的房东,那个大老板帮忙,用一辆别克轿车把自己送到了双流,正赶上赵毅然在焦急地等他。听说军官们想见一见共产党的代表,他决定去跟大家见个面。
碰巧邓兆山今天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国民党军装,肩上的少将军衔闪闪发亮。当他以中共代表的身份站在集结好的部队前,全场顿时轰动起来!人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官至少将的国民党高层军官,竟早已投奔了共产党!可见共产党合人心顺天意,那么今天的起义也可能错不了!
时间很仓促,但邓兆山还是热情而郑重地讲了几句话。他说:“各位同仁,你们要明白,你们不仅是走投无路才投诚的!起义本身就是一件正义的事,是你们不愿与人民为敌,而一起投向光明的正确行为,是顺应历史潮流的明智之举。你们不但会得到共产党的支持,也会得到人民群众的拥护……”
他还简明扼要地讲了一些解放军对起义人员的政策,以安定大家的情绪。这个简短的演讲还算比较成功,一些顽固的军官本不想起义,但他们却不敢公开表示反对了!而“起义”这个崇高的字眼,也慢慢爬上了全师几千人的心头……
这时赵毅然已经和副师长、参谋长研究好了渡过金马河的计划,他走来小声问邓兆山:“情况紧急,我们立刻就要开拔了,老邓,你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不行,我还得留下来,有其他任务。”邓兆山问明了他家里的情况,就说,“你放心走吧,我会去安排,把嫂夫人也接走,安全送到你那里。”
赵毅然感激地跟他紧握了一下手,就站在队伍面前,大声宣布出发。邓兆山一直目送着这支长蛇般的队伍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上了别克车,连夜驶回成都。
78师在半夜时分就赶到了金马河。这是双流境内最大的一条河流,河道很宽,水流湍急,河上没有架桥,而船只早被防卫司令部拖走了。赵毅然就命令自己基本能掌握的二五三团去找那些被藏起来的船,又命态度一向不明朗的二五二团去架设浮桥,先行通过。至于他最不放心的二五一团,则准备夹到这两个团之间过河。
随后,赵毅然又命令其余的官兵暂时休息。他们刚把电台架设好,就收到了一封神秘的来电:“我部拟于今晚十二点之前到达你部,请准备接待。”
“遭了!”赵毅然对副师长和参谋长说,“这肯定是军统发来的,他们提前行动了!”
“怎么办?”参谋长有些惊惶失措,“他们发现我们人去楼空,肯定会追来!”
副师长也报告了一个新情况,“本来有不少人都赞成起义,但只是提前太多了,解放军还没打来,大家不免有些恐慌……我听见底下有人在议论纷纷,就怕他们追来了,咱军心不稳啊!如再发生变故,队伍肯定就难以掌握了!”
“现在只好加速渡河!”赵毅然果断地说,“过了金马河,立刻派出几个联络组去打前站,争取早一点跟游击队接上头,大家也好放心!”
但船确实不好找,浮桥也搭得困难。黎明时刻,这两者还没办好。赵毅然焦急万分,深怕大股敌军会追来,又命二五三团架起迫击炮,准备掩护大队伍过河。这时忠心耿耿的警卫营长跑来报告一个好消息:原来这河水在秋冬季节并不深,只到人的半腰,完全可以涉水过去!赵毅然听了又惊又喜,立刻命令部队涉水过河。
由于情况不明,命令又反复,早就心存不轨的二五一团拒绝过河,坚持要等到浮桥搭成或船只找到。二五二团却执行不力,阳奉阴违,似乎想打退堂鼓。赵毅然得知后,下了死命令,让大家一齐过河。这时天已大亮,几千人的队伍正散乱在宽阔的河道上,乱七八糟、不成队形地涉水过河,突然天空中嗡嗡作响,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架飞机,在金马河上空盘旋了一阵,并没投弹,却漫天遍野地撒开了传单……
赵毅然和副师长、参谋长等人已经过了河,并且派出了几个联络组,正焦急地等待大部队过河。突然警卫营长跑来,交给赵毅然一份传单。几个人围过去看,油印的纸片上赫然写着:“七十八师的官兵们,赵毅然勾结共党背叛党国,已成千古罪人!若你们深明大义,携械归来,将给予重赏!有击毙赵毅然者,赏银五万,连升三级……”
“混帐!无耻!”赵毅然气得撕碎了传单,扔得满天飞。
“糟糕!你们快看……”参谋长惊惶失措地指着河道。
宽阔的河道上,78师已开始溃乱。收看了传单的官兵们先是三三两两地掉头逃跑,接着就大呼小叫地一批批回头奔向河对岸!一些胆小的士兵丢下枪支,悄悄躲上岸开了小差。顽固的二五一团团长更猖狂,正明目张胆地挥着手枪,指挥他的人马撤回河对岸。警卫营长眼明手快,一枪就把他击毙在河中,但仍是阻止不了溃退的人群……
“妈的!”副师长抓下军帽,沮丧不已,“这飞机发传单,许重赏还真管用啊!”
“都怪我们自己!”参谋长长叹一口气,“这一步走得太匆忙啊!”
赵毅然也是心烦意乱,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来,嘴里甜丝丝地冒出了腥味……
“算了,别管他们了!”他强忍着心里的疼痛说,“能拉走多少,算多少吧!”
河道中有些人本来还在犹豫,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这时飞机开始扫射,这些左右为难的官兵们都倒下了,鲜血染红了泊泊的河流,在阳光下看去分外刺眼……
“哇!”赵毅然气恼交加,一口鲜血吐出来。警卫营长赶快上前扶住他,只见他面如纸白,喘息着说,“我的78师,完了!”
参谋长也是心如死灰,不知所措。还是副师长果断,指挥已上岸的人立刻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