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双方的教训(第2页)
“哼!又是你办的好事!”他指着女儿,气得直发抖,“你知不知道?按我们川西的风俗,这**是送给死人的!你真要为我送终啊!”
“哎呀,我真不知道!”丽岚连忙叫闻讯赶来的佣人打扫房间,把花草和碎片都打扫了,自己则走到父亲身边,温柔地为他抚摸肩背和胸口……
过了好一阵,桂永泰总算气消了,就长叹一声,拍拍女儿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好了,不知者,不怪罪,我不应该发那么大的火,委曲你了……”
丽岚柔顺地蹲在父亲膝下,抬头看他,“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发这么大火?”
桂永泰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又叹道,“本想干件漂亮事,让那姓江的小子看一看,也在王老头儿面前显摆一下……谁料落得个鸡飞蛋打一场空!”
“这也没什么呀!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丽岚站起来,神态高傲地说,“刚才父亲在王老头儿面前说得好,倘若国军真打败了,今后这大陆的潜伏计划呀,才是要看我们的!到那时,建立秘密网络,搜集情报搞暗杀,让共产党不得安宁……他们哪一样能离得开我们?现在吃个小败仗,又算得了什么?”
丽岚也真是了得,几句话就把桂永泰的情绪给煽动起来,他满意地望着女儿,笑眯眯地说,“好,有这种气魄,那才是我桂永泰的女儿!”
丽岚又象蝴蝶一样飞到父亲身边,抡起两只小拳头给他捶捶肩,象似不经意地问:“哎,爹,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欧阳已经同意加入我们那件事,你打算咋办?”
桂永泰皱起眉头站起来,轻轻拂开女儿的手,也漫不经心地说:“让我再想想吧!”
他信步走出了房间,女儿失望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无法掩饰内心的沮丧。
在城东洛带镇一个僻静的客家会馆里,临工委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这次起义的得失。乔雪虹最后一个到,她是把赵毅然的妻子周素芬送到乡下后,才赶来的。
乔兴海听说赵毅然仓促起义,但心他连自己的家属都顾不上管,就赶快去找妹妹想办法。乔雪虹这阵子住在一个川剧团里,演员的思想都比较进步,对她掩护得很好。川剧团宿舍在一条古老的小街上,叫暑袜街,大约从上个世纪起就在卖一些针头线脑。乔兴海走在那年代久远的石板路上,看着那些经历了风风雨雨侵蚀的铺板门,门边那些油漆已经剥落的粗大圆柱,结着蜘蛛网的房檐,厚厚的发黄的墙壁,感慨这个地方正是国统区的一个缩影,而妹妹竟能隐身在这里干革命,真是了不起!
他走近一幢残破的吊脚楼,抬头看见了窗台上那盆作为暗号的野**,就闪身进了狭小的过道。一架楼梯象云梯般耸在面前,妹妹正在楼口上倾身望着他。
“你不该来这儿!”她小心翼翼地把哥哥拉上去,正色责备他,“太危险了!”
乔兴海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西装,那上面已经蒙满了灰尘,“待会儿你就说我是个有钱的戏剧家,想给你们那个川剧团投点资,但是要演我写的本子!”
乔雪虹对哥哥顺口编的理由忍俊不禁,“哥,你真可以去当个编剧了!”
“我来找你,是有一个紧急情况。”乔兴海把78师仓促起义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邓兆山知道的赵家地址也告诉给妹妹,“赵师长是万不得已才这么干的,我们共产党可不能不讲仁义。你赶快去红牌楼找到赵夫人,把他全家都转移了……”
兄妹俩商量好,先把赵毅然的眷属转到玉林路,天明再让肖大妈送她出城,就藏到肖大妈在乡下的家里,以后再想办法帮她跟赵毅然团聚。乔雪虹十分机灵,先找到赵毅然两个孩子的学校,把那一对儿女都接走了,再让他们的同学去通知周素芬,让她去那个裁缝铺碰面。周素芬还在家门口等得望眼欲穿,接到乔雪虹的口信,就赶快收拾了一些东西离开。幸亏他们走得及时,天亮后江占庭赶到赵家,才扑了个空……
“我不放心,又跟肖大妈一起把他们送到乡下,这才赶回来!”乔雪虹最后补充,又交给哥哥一张小纸条,“正好碰见了肖汉,他把嫂子的信也给带回来了!”
乔兴海看完妻子的信,脸色越发凝重了,“真没想到,最后到达大邑县城关铺的起义官兵,只剩下一百多个!除了赵毅然和他的副师长、参谋长,就是警卫营的人。”
“这倒减轻了咱们的负担,不用考虑什么给养问题了!”邓兆山苦笑着。
乔兴海点点头,“他们已经得到省临工委的指示,起义人员就暂时留在川西游击队里,赵毅然担任副司令员,协助孟华工作。他心情很沮丧,经做工作,才好了一点……”他也叹了一口气,“大家谈谈吧,这件事给了我们很大的教训啊!”
乔雪虹见大家的情绪都不高,就抢先说,“我觉得这次起义还算成功!拉走了蒋介石的学生军,对敌人打击也不小嘛!而且我们的人员无一伤亡,这不是胜利是什么?”她又风趣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敌人这次搞反策动,让飞机撒传单效果不错,看来我更得抓紧策反他们的空军,让他们的飞行也所剩不多!”
“这事儿都怪我,是我没把工作作好……”邓兆山一直皱紧了眉在抽烟,“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想到一个环节出问题,竟破坏了整个计划,真是好可惜!”
“也不能怪你,赵毅然早就暴露了!”一个临工委员思考着说,“这件事,我们双方都将引以为戒,我想,也会给我们今后的工作增加难度……”
“这样也好,我们就来给这次行动打个总结吧!”象每次那样,乔兴海抓紧时间,拒绝漫谈,把话题集中起来,“我先提一点:目前川西地区仍是敌强我弱,解放大军还未赶到,而在成都周围却是重兵云集。我们策反的对象倘若现在就行动,起义部队很难冲出敌人的包围圈,就算是跟游击队接上了关系,生存问题也难以解决……”
“是呀,在这种孤军作战的情况下,事实上起义很难成功!”另一个临工委员慎重地说,“弄得不好,反而会暴露和损失我们这几年来积蓄的一些地下力量。”
“对呀!”邓兆山扔下烟头,敲敲桌子,“我看今后还是先做好工作,等大军来了再里应外合比较好,这样成功的把握性会很大!”
“干革命哪能不冒风险?”乔雪虹坚决地说,“我觉得这工作不能停,即使起义后在军事上不能取胜,也可以达到以下三个目的:一、在政治上震撼反动政府的神经中枢,以此宣告他们内部众叛亲离的局面;二、在军事上动摇军心,打破其防线固若金汤的神话;三,在组织上也对敌人有所削弱,加速他们西南战役计划的破产……”
“说得好!”乔兴海鼓励地看着众人,“我们还是要利用有利时机,适时行动为妥。”
会议最后总结了几条今后必须注意的事项:一、目前策反的重点,是动摇老蒋的后方基地,或起到打乱其部署的作用;二、视各兵种情况的不同,组织不同性质的策反活动(比如空军的策反就不能停);三、在解放大军到来之前,条件不成熟的部队暂不组织大规模起义;四、临工委对此要有统一的指挥机构,但不搞统一行动……
最后会议的决定是:抓紧做好起义的一切准备工作,待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