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黎明之后（第1页）

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取代了公寓里那冰冷的奢华，成为新的、令人焦虑的背景。苏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医护人员在病房内进进出出，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像是在为陆寒琛的生命倒计时。

他被送进来己经十几个小时，经过紧急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神经毒素对身体的损害不小，加上之前的撞击和缺氧，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说，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都是未知数。

周谨带着陆氏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和安保人员接管了医院这一整层楼，确保绝对的安全和隐私。雷诺则一头扎进了从实验室抢救出来的、部分未被完全销毁的硬盘数据中，试图从中找到陆明远的更多踪迹和计划。

苏晚没有离开。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偶尔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一眼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的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冷酷强势的陆氏总裁，只是一个脆弱的、需要被守护的生命。

当恨意被生死边缘的抉择冲刷，露出的，或许是早己存在却不自知的在意。

念念被保镖安全地送回了公寓，有专人照顾。但小家伙显然被吓坏了，通过视频电话，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问：“妈咪，坏蛋叔叔……爸爸他会不会死？他是不是很疼？”

苏晚看着儿子哭红的大眼睛，心中酸涩难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会的，医生叔叔在救他。他会好起来的。”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纠正念念对陆寒琛的称呼。在生死面前，那些成年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挂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雷诺从临时设立在隔壁房间的技术工作区走出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有发现。”他将平板递给苏晚，“数据损坏严重，但我恢复了一部分加密日志和通讯记录碎片。”

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和代码：

【‘清道夫’己就位，目标：陆正宏（陆父）旧部】

【‘镜像’稳定性不足，需原生基因序列进行校准，尤其是‘容器’子代】

【启动‘归巢’协议，资源向‘鸢尾庄园’转移】

【那个叛徒‘影武者’……必须清除】

“‘清道夫’？”苏晚瞳孔一缩，“他在清理知情人？连父亲当年的旧部都不放过？”

“看来是的。”雷诺眼神冰冷，“陆明远在为他最终的‘回归’扫清一切障碍。‘归巢’协议和‘鸢尾庄园’……这可能是他下一个，也可能是最终的藏身地或据点。但我查遍了所有公开和地下资料，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地方。”

“鸢尾……”苏晚喃喃道，想起了那幅关键的《破碎的鸢尾》，想起了宋清漪，“这一定和宋清漪有关，是他执念的核心。”

“至于‘原生基因序列校准’……”雷诺看向苏晚，意思不言而喻，“他和之前一样，依然没有放弃对念念的企图。他甚至可能认为，只有用念念的基因‘校准’了他制造的那些‘镜像’，才能实现真正的、稳定的‘替代’。”

苏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陆明远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即使老巢被端，依然吐着信子，目标明确地瞄准她的孩子。

就在这时，病房内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稍显急促的警报音！苏晚和雷诺同时一惊，立刻冲进病房。

病床上，陆寒琛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眉头紧锁，似乎在噩梦中挣扎，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医生！”苏晚急忙按响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进行检查。“病人有意识恢复的迹象，这是好事。但神经毒素可能影响了他的大脑活动，他现在可能处于一种混乱的梦境或幻觉中。”

果然，陆寒琛开始发出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

“……滚开……别碰她……苏晚……快走……”

“……大哥……为什么……”

“……念念……我的儿子……”

“……对不起……”

他的声音虚弱而痛苦，仿佛正经历着一场精神的酷刑。那一声声夹杂着担忧、愤怒、困惑和悔恨的呓语，像锤子一样敲在苏晚的心上。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为她和孩子挣扎，看着他提及过往时那深切的“对不起”，心中那座用五年时间筑起的、冰冷的防御工事，悄然裂开了更多的缝隙。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没有输液、因为无力而微蜷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在她触碰的瞬间，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寻求温暖般，微微回握了一下，虽然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