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第1页)
1982年的春节注定不平静。
大年初一,一如既往,江禾带着弟弟妹妹去三叔家给奶奶拜年。
正月里江静也没个好脸色,倒是三婶换了口气,“小粟和苗苗都是大学生,毕业分配到哪儿都吃香,不像静静只能接她爸的班儿。”
没人接话她继续说:“你们姊妹几个打断骨头连着筋,要拧成一股绳,也帮衬帮衬静静。”
“妈!”江静陡然拔高声量,黑着脸冲回房间。
江苗语气温和道:“看来还是要读书,静静高中毕业明事理得多,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头,当年我妈一个人工作养四口人,每个月过得紧紧巴巴,再艰难我妈也坚持供我和江粟,那时候没见你们搭把手,不说帮忙还一而再的想把奶奶塞到我们家养老,三叔三婶做人要给自己留脸面别人才会尊重你们。”
江苗一贯跟炮仗一点就着,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江禾还从没见过她笑眯眯地吐出噎死人不偿命的话。
江禾没像以前一样站出来假模假样呵斥她打圆场,三婶的话别说做就是听听都够恶心人,她做初一还想让人不做十五,没意思。
三叔尴尬地搓了搓手,“她嘴笨不会说话,就是羡慕你们三个都有出息,静静复读一年连个大专都没考上,要是她能像你们这么出息就好了。”
江苗自然地接过话茬,“要是三婶嘴笨就没有伶俐人了,我记得我爸走那年我刚小上初中,她跑到我们家来又哭又闹,前年跟二姑两人跑过来说一通大道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家欠你们。”
管他旧事烂事,江苗全都扯出来,看她有没有脸搭腔。
三婶脸上开染缸,屋内一片尴尬,奶奶突然开口,“你们没事干就出去串门,孩子们是来看我的。”
从暖瓶厂家属区出去,江禾用欣赏的眼光看向江苗,“可以,进步了。”
江苗脸上一红,撇嘴道:“三婶老调重弹,去年她说的时候我就想说这些话了,我们再出息跟她都没半毛钱关系。”
江粟难得开口表扬江苗,“干得好,三叔三婶一家人,三婶说话他不接又假模假样的找补听着就让人烦。”
大年初二,张月英带着孩子们回娘家,亲妈的唠叨听了一耳朵,全是让她重视江禾的人生大事,她没敢说最近察觉出些许江禾谈对象的苗头。
大年初四,江禾出门见朋友,江粟和江苗跑去买鞭炮,只剩张月英一个人在家,徐大妈突然找上门要给她做媒。
自从8年前张月英穿过来成了寡妇后她就没想过这事儿,她有仨孩子再婚绝对要给人当后妈,她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没有公公婆婆没有裁员风险旱涝保收,俩孩子也都是上初中的年纪能够自理她干点啥不好非要嫁人。
现在孩子们长大了,陆续开始工作,张月英负担越来越轻,过两年更是等着他们孝敬,只要她脑子没坏都该知道怎么选。
于是徐大妈一开口,张月英便毫不犹豫拒绝,非常干脆,一点儿不委婉。
“月英你别着急听我说完,不是找别人来我的,”徐大妈冲隔壁一努嘴,“魏工,大学生年纪轻轻工程师工资又高,工会看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想帮解决个人问题,提了几个人选他没同意,说起你他来一句得你同意才行,说明你平常对魏佳好,魏工都看在眼里,你也配得上他,你们俩要是……”
徐大妈还在说,张月英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心中一阵恶寒,她配得上?她配得上什么?配给人当后妈,配给人洗衣做饭当保姆,男女之间看来还是要求男人的标准更低。
张月英神色淡淡道:“我真的没这个打算,再说我比魏工大了差不多十岁,不合适。”
徐大妈喝了口茶,真心劝道:“月英啊,咱们一道住在这个院子好几年你也知道我惯常喜欢给人保媒拉纤,但从没跟你提过说句老实话我是觉得那些人配不上你,拖家带口条件还不如你介绍给你不是坑你吗?魏工不一样负担轻就魏佳一个,现在小禾他们几个也都大了,再过几年你只管和魏工过日子,你比他大算什么,将来好让他照顾你啊!”
张月英忽然笑起来,“徐大妈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想过嫁人,现在也不想再重新过一遍苦日子。”
张月英索性掰开了跟她说:“我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嫁人不就是图这些,我都有想要什么自己买得起,三个孩子更不必担心养老问题,至于非要有个伴儿这个说法我不认同,我现在上班不需要,将来也可以和老太太们混在一起,怎么都不会孤单。”
徐大妈瞠目结舌,当年张月英提刀砍人她以为是她男人才走放不下,合着人家是这么想的。